天宫翎

间歇性失忆症懒癌晚期老年患者,很佛很佛佛佛佛佛。

【忘羡】尖芒05

     有了蓝湛的校服,魏无羡大摇大摆坐在教室,终于不用火急火燎地躲到厕所来避开学生会的例行检查。

      晚读一过,所有的教室都静默下来,所有人开始自习,只有偶尔书页翻动的沙沙声音。

     魏无羡眼睛视力好,又长得高,就自愿坐到最后排靠窗的位置,稍一勾头,就可以把走廊的风吹草动看得一清二楚。

     学校为了方便同学学习,每晚都安排有老师在外面走廊的桌子做辅导,学生可以拿着不懂的习题或笔记去问,今晚是语文辅导,魏无羡看到齐老头捻着书角从办公室缓缓走过来,就回头跟班里的同学道:“他来了。”

     语文老师齐老是红学爱好者,上课三句不离《红楼梦》,授课和布置作业的方式极为特别,连惩罚也是独树一帜,今晚检查两个班的古文背诵,十三十四两个班的同学按照座位号出来互相背诵,再由对方打分,两个班的同学之间并不算熟,想要放水都难,况且老师在旁边批改作业,也有点监督的意思,一时那些内向腼腆的同学便有点战战兢兢起来。

      不一会儿,齐老便踱着漆黑程亮的皮鞋进来,那双精利的眼睛先是四处扫了一眼,才指着第一排的同学咳声道:“从这位同学开始,剩下的你们自己出来。”

      班里腼腆点的女生听得倒抽一口凉气,有人赶紧拿起早晨刚讲过的古文默读,唯独魏无羡无所事事,总归他排在后面,又不用像他们那样怕在陌生同学面前丢脸,他伏着桌子睡了会儿,见班里同学依次出去,突然在想,隔壁蓝湛在别人面前背书会是怎么一副模样。

     总不会是紧张,应该是从容通透、一字不落地背下来才对,末了也许会礼貌地问一句:“这样可以吗?”

    魏无羡支着下巴,手指无聊地敲在脸上,想象着蓝湛平日严肃的模样,不自觉地咂摸两句,“啧啧,小正经。”

      他想着蓝湛这么清冷的样子会吓到班里的同学,万一是个女生就不好了,肯定被他吓得背不出一个字来,他甚至想到自己走到隔壁班上去帮同学讨回公道,那个人脸皮薄得不行,到时稍逗他几句,他就会欲言又止地微红着脸盯着他。

     他这头正脑补地欢畅,冷不丁地同桌拿手肘捅他,“魏无羡,到你了。”

     “咦?这么快吗?”魏无羡边纳闷着边拉开椅子站起来,他从后门走出去,走廊里灯火通明,四周静得要命,他刚迈出步子,看清外面的人影时又陡然刹住脚。

     “怎么了?”后排同学打趣,“该不会是背书背懵了吧?”

     魏无羡笑着打闹回去,“我记性可好了!”他想还不如背懵了呢,明明蓝湛坐的位子不是和他对应,怎么这会儿却站在齐老头的面前?

     魏无羡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走过去,和往常一样跟蓝湛打招呼,他痒痒地把手搭在蓝湛的肩头,明知故问:“怎么你也还没背啊?”

     蓝湛瞥了一眼他手放的位置,言简意赅地应了他一声,他是学生会的,刚从高一栋那边检查校服卫生回来。

     语文老师从作业本里抬起头来,扶了扶金丝细边的眼镜,指着旁边一处说道:“你俩就在这里背吧。”

     走廊的风有点大,魏无羡穿着蓝湛的外套倒不觉得冷,只是看蓝湛穿着短袖校服,心里有点过意不去,便赶紧道:“你先来吧。”

      蓝湛愣了愣,稍稍翕动一下唇瓣,微微抿唇应了声,这才从善如流地开始背起书来。

    要求背诵的课文是早晨才学完的《滕王阁序》,蓝湛的声音好听,华丽优美的文章自他口里缓缓流溢而出,更有一番恢宏壮阔的味道,不出意料,他背得流畅自如,简直像别人拿着书在念一般。

     因为是晚自修的时间,蓝湛说话的声音可刻意压低,魏无羡离他离得近,蓝湛喑沉的声线拂过耳廓,带来一阵轻微酥麻的颤意,他忍不住想抬手挠挠耳垂,奈何蓝湛一直看他,魏无羡只好做出一副认真在听的样子。

    好在蓝湛没一会儿便顺利背完了,接下来轮到魏无羡,前面部分他已是背得滚瓜烂熟,只后面两段背起来稍有磕绊,特别是当他被蓝湛认真看着的时候,魏无羡背着背着无端就卡了壳儿。

    周遭空气沉寂,冷风灌入领口,带来点清寒的凉意,语文老师头也没抬,刷刷改着作业,漫不经心问他,“下课没去背?”

      “……我背了。”魏无羡无声地朝蓝湛做了个嘴型,眼睛巴巴的,仿佛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后者默了默,手指屈蜷成拳,终是轻启唇瓣,以漂亮的口型回他。

     读懂了蓝湛的暗示,魏无羡唇角挑起笑意,又继续背书,还故意把声音扬高一点,他的声线清朗悦耳,仿佛连背书都夹带着常人所难以理解的欣愉。

       两人这个模样,总让他有种偷偷摸摸背着老师干坏事的刺激感,魏无羡愈想愈发心神驰荡,他故意又卡壳,不期然地看到蓝湛轻抚额角,显然是极其无奈,却还是以口型悄声“提醒”他。

       他心里偷笑,一篇文章背得虽仍是磕磕绊绊,但好歹把通篇毫无遗漏地给背出来了。

     等魏无羡背完,语文老师又问一下两人的学习近况,他虽然对魏无羡的学习态度不满,但人家分数摆在那里,也不能多说什么,最后只是告诫他一句,“戒骄戒躁。”,便把人放回去了。

     两节课的晚自修说长不长,学霸们觉得时间不够用,魏无羡写完作业就睡大觉,他的时间点抓得极准,临下课十五分钟,辅导老师都拍拍屁股回办公室喝茶去了,年级例巡的领导也不知在哪里溜达,这个时候班里依旧很静,他在桌子上伏趴下来,再拿一本书盖在头上挡光,睡个天昏地暗也无人能扰。

    蓝湛恰好从对面班级的辅导老师那边问完问题回来,他的脚步落在青灰纹理的大理石地面上,没发出半点声响,十四班走廊上悬着一盏灯,微弱的光线与室内皎白的灯光形成鲜明的对比,而坐在教室末排趴着睡觉的人,却仿佛光影的分割点,一半身形溺在亮眼的白帜灯下,另一半则隐匿于柔和的光管中,不若平时的躁动打闹,他此时看起来尤为安静乖巧,蓝湛从十四班经过的时候,步伐稍缓,依旧悄无声息,他透过明净的玻璃窗看到里面安睡的人,指头微动,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介质,却依旧能感受到指尖落在那人脸上所带来的薄弱触感。

      这触觉被朦胧的光影晃得有些不真实,可里面魏无羡却似感受到一般往这边蹭了蹭,蓝湛路过他的时候,甚至还听到一点轻微的呓语,他轻笑一声,这才抬步继续往前直走。

      魏无羡一觉醒来已是下课,学生稀稀拉拉抱着课本离开,他从教室走出来,人还有点不清醒,听到隔壁教室锁门的声音,下意识地偏过头去看,果见蓝湛夹着本书站在门口,正低着头拿钥匙锁门。

     “咦?蓝湛,你也还没走?”魏无羡倚在栏杆处等他,长腿微微交叠,形成极其慵懒且自然的姿势。

     “嗯,”蓝湛朝他走过来,多此一举问了声,“走吗?”

      “好啊,”魏无羡走在他身侧,这个时候楼道还很拥挤,两人就在走廊上站着等人群下去,魏无羡撑着栏杆,突然扭头问他,“蓝湛,竞赛你要去么?”

     “嗯,”蓝湛看着楼下校道的折散出来灯火,回他一句,“物理。”

     魏无羡了然地点点头,蓝湛的理科在级里一直处于巅峰无敌的状态,他要去参加竞赛的话,老师自然让他选择最拿手的一科,两人又聊了几句,几乎都是魏无羡在说,他不讲了,蓝湛偏头看了看他,便不再说话。

    等人群几乎走光了,蓝湛才道:“走吧。”

    整条校道都是人影,他们远远地落在后头,听到前面的喧闹,魏无羡突然扬眉提议道,“我们走那条路?”

      蓝湛往幽僻的小路看了一眼,路口很窄,有修长的竹子作遮掩,这是条通向宿舍和饭堂的近道,白天很多人走,晚上由于灯光昏暗,从这里经过的人才少了起来。

    两人钻进路口,幢幢的灯影透过枝叶筛在鹅卵石铺覆的小径上,更显得这条路幽僻清冷,魏无羡走着走着,突然回过头来慢慢倒着走,笑道:“蓝湛,我给你讲个鬼故事?”

      他刚说完,就因为踩到参差不齐的鹅卵石而趔趄了一下,蓝湛单手拉住他,光影落在他清俊的脸上,表情看不真切,连语气也是无波无澜,只有简略的两个字,“无聊。”

     像一颗石子击在平静的湖面上,魏无羡心里不可抑制地平起波澜,他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笑着逗他:“就是无聊才要讲鬼故事,你不觉得在这地方很适合吗?”

      他说着,还夸张地做出有点害怕的样子,蓝湛把他拉回到自己身边来,四周有扑簌簌的竹叶飘落,他抬手拂去魏无羡肩头的,看着他道:“唯心主义。”

    “哦?你还记得唯物和唯心啊?”魏无羡笑嘻嘻地摘了片叶子在手头把玩,说道:“那你还记不得书上那个什么不是风动,不是幡动,是……”

     “……心动。”蓝湛很快便回答上来,看着魏无羡愣住的样子,他抿了抿唇,又不说话了。

   魏无羡勾着他的肩膀赞他,“蓝湛你记性不错嘛。”

   两人从小路走出来,魏无羡觉得肚子有点饿,就请蓝湛去饭堂吃宵夜,算是答谢他今晚借校服给他穿。

    然而他贯来忘性大,临到刷卡才发现自己没带校卡,最后还是刷了蓝湛的,魏无羡心里更过意不去,直说下次要请回他。

      蓝湛也没拒绝,两人寻后面靠近大门的位置对坐,这个时候来吃宵夜的大多是男生,一群人扎堆或单人独坐,也有些像他们这样两人隔着桌子对坐的,大屏幕上放着男生们喜欢的蓝球赛,周围偶尔爆发出一两声粗犷的喝彩,在这样的环境下吃宵夜对男孩子们来说无疑是身心皆足的享受。

   等两人吃饱回去,便到了晚上休息的时间,魏无羡知道蓝湛雷打不动的作息,也不再跟他多聊,两个人的宿舍之间还隔着一个宿舍,魏无羡在宿舍门口把校服脱下来,说:“我等下洗好,明天再还你。”

   “不用了,”蓝湛从他手里拿过校服,长睫微垂,又补充一句,“早点休息。”

     魏无羡有点莫名其妙,蓝湛贯来喜洁,衣服他虽然只穿了短短的一晚,但按他的性子决计是不会继续穿的,难道蓝湛是怕他洗得不干净?想不通透,他兀自摇摇头,也懒得再想,低头闻了闻自己身上沾带的清香气息,突然想到,也许是蓝湛自己的洗衣液比较好闻。

      校园广播提醒休息的声音刚播完,宿舍楼的灯光便全部暗了下来,魏无羡很快便洗漱好躺在床上,不知怎么,他总觉得身上还是有股熟悉安心的味道,似乎越闻越着迷,魏无羡没再像往常那般翻来覆去,很快便沉沉地安睡起来。

      而另一边,蓝湛也整理好平躺在床上,平时不放一点杂物的铺头此时卧着一件校服外套,他稍稍侧个身子,半张脸埋进外套里,浅淡而熟悉的味道裹挟着他,蓝湛深吸一口气,也闭着眼睛沉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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