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宫翎

间歇性失忆症懒癌晚期老年患者,很佛很佛佛佛佛佛。

【晓薛】山逢18


神女诞这日天清云朗,几日前黄昏云霞的浓墨重彩似乎被人抛到身后,庑城的百姓脸上一派洋洋喜色,身着新服结友游走街头 。

朴拙的埙鼓、清脆的脚铃,管弦乐耳交融,四条大街上人头攒动,妇女们背着满满一竹篓的杂粮,壮汉们则赤着胳膊随鼓声高喝,孩童穿走人群,吃糖画,拿风筝,脸上涂抹青彩,热热闹闹地大走大叫,年轻的男人则背弓弩箭囊,偶尔停下来射猎木杆上扎的彩锦,这彩锦又名“红锦”,是一块红布,用五彩绳缠了七零八散的糖,并一束鲜花和一束长寿草,据说小孩子拿到糖,便是富顺如意,年轻男女抢到鲜花,便求得姻缘,老人得到长寿草,便得长命安康,每年神女诞,四街到处都是这种高杆木柱,上头系着许多彩锦,男人把它们射下,底下便有一堆人叫着哄抢,场景十分热闹。

天子的御辇尚未出行,庑城主大街已经乌泱泱地挤满了人,临街的商铺楼肆更是人满为患,鼓声从四象楼里传出,远远可听见兵士规整浩荡的甲胄声,行人若走在街上,此时定能感到大地隐隐颤动,耳蜗也为之轰鸣。

神女曾是大魏之魂,是以每年的神女诞办得都尤其隆重,百姓们在这几日不事生产,各人充盈各人的欢喜,各人光顾各人的热闹,大魏的少女在这日尤受优待,家底丰厚些的人家,会让少女骑虎狮狼群出行,更有高门不惜花重金聘请修士,到深山老林里猎仙兽来驯服,再不济者,也有牛马和骆驼结伴,她们脚腕系着铃铛,那清脆的银铃声仿如天籁,伴着温驯的灵兽而来,每到此时,街头行人都会让出道路,规规矩矩立在两旁,以便骑灵兽的少女们先行。

少女们盛装打扮,姿态优雅却不拘束,她们着的是纱衣绸裤,身段窈窕柔韧,勾勒出腰身完美的轮廓,脸上则覆面纱,额间点缀玛瑙珠玉等饰物,用孔雀翎羽结扇,拿牛羊之皮作靴,手上持一条五彩斑斓的长鞭,驾驭灵兽,不疾不徐地自长街缓缓而来。

鼓声在这时完全沉寂,壮汉们的呐喊也变成密语般的低吟,边角声悠悠响起,周遭驻足的人群安静下来,对眼前经过的阵队报以肃然注视。

在这庞大的阵仗之中,有一位少女尤为突出,且不说她身着一层厚厚的白衣,在一干身姿轻盈的少女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单是她座下那头巨型雪狼,就足够引起大多数人的注目。

大魏先祖生于草原,以驯养牛羊为生,对狼群有着天生的崇拜,自然也把狼奉为百兽之首,传闻中,神女便是出身狼族,她生来具有神力,精骑射,通狼语,能让狼群自甘伏地,不伤害族里牛羊一分一毫,这传言是否属实,现已无据可考,人们只知道,每年神女诞骑虎狮者大有人在,骑牛马者更是数不胜数,却少有骑林间白鹿,仙鹤和雪狼之人,皆因这三兽实在罕见,就算家族派修士猎来,也顶多是骑前两物出行,鲜少听说有女子能够驯服最后一物的。

是以,这少女甫一出现就引起了人群巨大的轰动,人们争相推搡,踮着脚探头观望,见这少女身边虽无家仆持刀护送,却依旧姿态悠然,手持长鞭缓缓前行,她所过之处,无一不引起讨论和窃谈,也是在这时,人们才注意到,少女身后还跟着一鹿一鹤,并有一位仙风道骨的老者。

这下,人群更是沸腾起来,仿佛这少女是天降的神仙,甚至有人激动地喊出“神女”之名。

那少女却似无所觉,依旧端坐于狼背之上,此时两旁围观的人群已是高声阔谈,甚至推攘着挤到前面,想要一睹少女芳容。

少女行至白桥,突然,人群中一声叫喊,一位老者被人挤得跌倒在地,恰好挡住了少女的去路。

众人见状,皆是失声惊呼,眼看那狼足已经踏下,都情不自禁地闭上眼,生怕见到老者被雪狼踩踏的残忍场面,在这千钧一发之时,却见那少女腰身一弯,手中长鞭同时斥出,击退正要落地的狼足,又见她足尖一点,挥着长鞭借力而起,鞭尾轻易劈开两旁的木柱,上方的彩锦散落下来,少女精准而巧妙地接住了一束长寿草。

雪狼吃痛,仰天发出一声哀嚎,众人却抚掌鼓舞,那少女把长寿草递给老者,这才骑着狼,继续悠悠前行。

出了这一意外,少女的呼声尤其高,所过之处都有人高声喝彩,谁也没有瞧见,方在少女斥鞭前,她身后的老者便已蓄力出手,自然也无人看出,在少女挥鞭取彩锦时,一股激荡的灵力在空中相撞,那木柱不是鞭力劈开,而是灵力冲荡所致。

少女缓缓走过白桥,借着周围人多口杂的间隙,朝身后阴恻恻地开口,“道长,我受伤了。”

晓星尘还没反应过来,只见方才还稳坐狼背的薛洋,眨眼之间竟似失了力气,直直往后栽倒,正要冲他而来。

许是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到,晓星尘失了往日警惕,动作快于思虑,已经先一步把人接到怀中,他正要数落,却见对方顶着张唇红齿白的少年脸,眨了眨眼皮,嘴角勾起一抹笑,少年呵出的气音轻轻撩在他颈侧,“好不好玩呀?”

——
已改。
洋洋:妈的,老子不爽,管他什么大庭广众,我要倒!让晓星尘出丑去(「・ω・)「嘿

【晓薛】山逢17


一盏风掠去,室内熄了烛火,变得幽暗静寂起来。

两道呼吸缠绵相抵,在夜里显出几分暧昧的味道,晓星尘平直躺下,心里莫名有些不平静,只好思索起自涿凌一路走来所见的奇诡景象来。

涿凌洪患是天灾所致,其后发生的蝗鼠瘟疫本也该算在这里头,可晓星尘亲自在镇上走过一遭,直觉这事非同寻常,不说镇子无一户人家,哪怕全都受瘟疫所累,怎么也该留下尸骨痕迹,可那镇上却是久无人居,按理说金家早该收到消息,而为何迟迟没有派人前来查探,还有那场近乎妖异的雨,屠戮山上莫名出现的道人,还有……

深深静夜里,晓星尘微微侧过头去,只见一双眼睛乌幽幽地盯着自己。

“……你做什么?”晓星尘警惕道,右手已经抚上床边躺卧的霜华。

黑暗中一道冷光闪过,薛洋拿起杵在两人之间的降灾,慵慢道:“看看我的剑在不在而已。”

“道长,你紧张什么?”薛洋见他不说话,刻意压低声音,晓星尘心头一跳,脑子里立刻浮现出这人说话时的样子,眼睛乌亮,灼灼目视对方,如若不熟悉之人,定会以为这是哪家俊秀出挑的少年郎。

“没有的事。”晓星尘冷声否认,手从剑柄上收回来。

自薛洋窥撞他的“记忆”以后,他就这样冷淡相待了,偏偏薛洋不在意,又或者,他就是要让对方随时随刻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他无所谓地笑了笑,突然把手中的降灾掷了出去。

只听“砰”地一声惊响,晓星尘立刻如临大敌一般弹坐而起,声音隐忍压抑,“薛洋。”

能这样心平气和地与仇人同床共枕,对晓星尘而言已实属不易,若不是为了这背后案情,他现在估计早已把薛洋押解到兰陵,当场对峙,陈明真相,使其接受众家的审判。

可这人却不知好歹,三番两次挑衅刺探。

“道长你这一惊一乍做什么?”薛洋翘着腿睡里头,窗外黯淡的夜色把屋子笼亮,晓星尘依稀能辨认他的脸色,薛洋正似笑非笑地望过来,“莫非心里有鬼?”

“……”

“道长,你既然答应带我前来,咱们不妨暂且放下成见,”薛洋又换了副面孔,与记忆中前世那讨乖的样子重合起来,晓星尘一时怔愣,待反应过来,人已经重新躺下,旁边的少年窸窸窣窣蹭到怀里,瘦条的身形压上来,语调绵绵,又隐带一丝威胁道:“只有这样,我跟道长,才好共事啊。”

晓星尘下意识地想伸手掀人,又觉得自己这样撇清太过刻意,索性由他这样趴着,他默了许久,才道:“你安分点,我自然不为难于你。”

薛洋眼珠子转了转,不知有没把这话听进去,只含含糊糊地应了声,两人不再说话,就这样各怀心思地闭眼睡去。

***
翌日,街头突然热闹欢呼起来。

薛洋和晓星尘走在街上,迎面往来的人群皆笑脸相迎,这变化在一夜之间陡转,城还是昨日那座城,这城里的氛围却热闹喜庆起来。

两人沿主街转了一圈,总算明白这气氛从何而来:早晨城墙外张了告示,今年的神女诞照常举办。庑城的百姓听闻,立即奔走相告,开始着手准备诞辰事宜。

神女诞是狄人先祖传承下来的古老仪式,年年此时,无论男女老少都会出门游街,个个着新鲜服饰,头戴五彩花环,腰结五色丝绦,男人持弓箭,骑高头大马,女人则背竹篓,装五谷粗粮,寓意雨顺风调,年年丰收。

游街之后,天子御辇出行,带领朝廷文武百官前往神女坛,焚香馔酒,祭祀迎神,年轻的勇士裸身赤膊,仅着兽皮,面覆傩具击鼓吹号,娇俏的少女则覆面纱,双足系铃,以灵兽为座骥,百姓们载歌载舞,丝竹管弦之声靡绕苍空,三天三夜延耳不绝。

薛洋对这节日颇为好奇,一路走走停停找人打探,他长着张俊俏的脸,只要乐意,好话一箩筐往外说,自然惹人欢喜,不仅探到各种消息八卦,还白白得人家糖果吃。

“神女诞办三天,最后一日才是天子出行,那臭道士既是天师道的人,看模样似乎品阶还不小,依我看,先摸摸他的底,到时把他揪出来,毒打一顿,不行就挑筋剥皮割舌头……”薛洋手里拿剑,吃着一串糖葫芦走在前面,说出的话却如同淬过毒,“看他这次还能往哪逃……”

晓星尘皱眉打断他,沉吟道:“他那日被我伤得不轻,到时不定会出面,”又道:“况且,此事可能涉及朝廷,绝不可轻举妄动。”

他哪能不明白薛洋的意思,这人做事向来干脆利落,能动手绝不开口,万一到时真打起来,十有八.九会累及无辜。

薛洋朝天翻了个白眼,阴阳怪调道:“道长可真是心肠仁善。”

晓星尘对这话不作理会,两人走到街头,突然脚下传来一阵震动,声响隆隆,他们几乎同时回过头去,只见一支队伍从城门外策马奔来,顿时行人四散,人群中有人高喊:“扈达将军回来了!”

一时又有人跟着喝起来,“将军英武!!!将军神威!!!”

“什么玩意?”薛洋嗤一声,阴恻恻地看着那队人马远去,手中正想使个暗招,杀杀那什么将军的威风,却冷不防被晓星尘扣住,对方握着他的腕子,眸眼清透,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

坏没使成,还被人察觉抓包,薛洋心里不爽,剩下的糖葫芦咬得跟狗啃一样,他又独自一人晃到前面,留晓星尘在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

两人绕城行走大半日,薛洋终于停下,他站在一间布庄前朝晓星尘遥遥招手,后者慢步上前,就听他喜滋滋地乐道:“道长,我有个主意,你要不要听?”


【晓薛】山逢16

薛洋和晓星尘赶着昏昏暮色进了庑城。

此城虽作魏都,却不如兰陵云梦、南地姑苏等繁华,街面上人影稀寥,屋檐下的灯笼褪色漏风,整座都城蒙着一股灰败肃杀之意,行人要么如失魂丧智的走尸,要么神色匆匆,仿佛身后有恶鬼相撵。

天色已晚,又近薄暮,远天夕落却非寻常所见,而是红云汹汹滚滚,仿佛九天寰宇哪位神仙不小心打翻了绛墨。

城内街巷屋宇四开八合,据阴阳五行而建,中轴线主心垒筑高台,方圆内百阶石梯层叠而上,塔坛上供奉神女像,四周三十六尊石兽坐镇,猛虎雄狮凶态毕现,骏马骆驼温驯,犀兕白象威严,还有瑞兽麒麟、貔貅和玄武,这些石兽呈四角盘踞耸峙,相互照应,结成一个庄严缜密,聚拢万象的庇护环阵。

高台四周,并有四座高楼,取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象之名,此外才是四条纵横交错的大街,天边云汐漫涌如潮,风起山岚,城楼巍然凌空,玄霞遮天蔽日,盖得苍穹流窜彤光,如云台之上孩童嬉闹奔走,手头身后迸擦出的火树银花。

而城墙之下,空荡荡的大街门户挡闭,巷陌清冷,冷风呼啸而过,吹得到处沙飞石走。

薛洋和晓星尘一前一后走在街上,两人打扮利落,身后又有长剑傍身,一入城便引人侧目,但碍于他们身上一股凛冽淡然的气息,自是无人敢上前攀谈。

而这两人之间气氛也是古怪,一路未做交谈,只那打头的年轻人似乎看中一家不错的客栈,站在门前看着那牌匾咂摸了一下,神色古怪地念道:“仙客来?”

店内掌柜恹恹,本要做关门歇生意的打算,见大门被人砰地一下推开,立刻吓得神魂回位,赶紧迎过来欠身道:“两位……仙客远道而来,车马劳顿,敢问打尖儿还是住店?”

“住店,要上好的房,”薛洋从怀里取出一锭银子拍在桌上,挥手道:“还要好酒好菜。”

这动作于他算是生疏,想他从前出门,哪有带银钱结账的习惯,在夔州自不必说,就是在兰陵,背后也有金家在身后兜着擦屁股,可自晓星尘出现后,他便不得不收敛从前那套行事,想想真是憋屈!

“站住,”掌柜正要往里头吆喝,薛洋又开声,语调乖腻,只怎么听都感觉别扭,仿佛身后铺了陷阱等人来跳似的,他刻意强调,“一间房便够。”

“这……”那掌柜略作迟疑,眼珠咕噜,转而询向晓星尘,他直觉这位作道士打扮、面目温善的客人要好说话些,只人家尚未开口,那脾气古怪的年轻人便把剑啪地一下按在桌头,“先上酒菜!”

掌柜不敢再辩,只好喏喏应下,去叫人备好酒好菜上来。

晓星尘微微蹙眉,却也未说什么,面对薛洋坐下。

“道长刚刚可看出些什么?”薛洋拿起筷子夹碗碟里的花生米吃,一颗一颗嚼得嘎嘣响。

周遭吃饭的客人在他们进门时就开始留意,当他们是云游的散修,见这两人气氛诡异,又不免多看了几眼。

见那年轻些的少年人唇瓣开阖,不禁微微竖起耳朵。

晓星尘微微摇头,魏都虽不算繁华,但气象庄严,一进城内,周围仿佛有一股平和之气浩荡,吊诡的是,这股气又仿佛在南北两边拉扯,据他所知,北城是新都所在,南城则为旧址,传闻当年神女失落,整座宫殿燃起大火,司卜趁机进言迁宫,王殿才改为北城。

而也是从这时起,天师道开始出入于魏人眼中,几经周折,朝内祭祀卜卦、观天象之事一应皆由闵天师亲手把持。

他们进城的时候,倒是听到几声窃谈,说天象这般诡谲,是神女不满,故此降下示罚,狄人凶悍,秋冬是昭示他们勇猛猎物的季节,神女诞辰亦在秋冬之交,往年这时百姓们早已放下手头事务,随朝廷在城门张贴的榜文忙碌祭拜起来,然而今年城门却半点没有动静,一时难免人心异动。

“易主之物,哪有那么容易降伏?”薛洋似笑非笑,眼睛不由自主从怀里掠过,晓星尘注意到他这细微动作,念及这话里深意,不觉又蹙了眉。

正待说话,小二端了热腾腾的饭菜上来,好心提点道:“二位紧着吃,早些休息,近日城里不太平呢。”

“敢问怎么个不太平法?”晓星尘问。

小二对这位神仙似的人物颇有好感,闻言就小声道:“这还不是天师道,听说今年不办神女诞了,朝堂都吵起来啦。”

他想再细问,小二却手伶脚俐地端着茶水退下了。

两人用完饭,晓星尘找到掌柜的,也给出一锭银子,道:“麻烦,是两间房。”

掌柜看看晓星尘,又瞧瞧他身边眉目瞬间阴鸷的年轻人,眼神闪烁,略略为难道:“小店最近来客多,恐怕……”

薛洋挑起那锭银子,抛在手里把玩,漫不经心道:“道长,你我何必分得这样清楚?”

晓星尘避而不答。

薛洋抱剑靠着柜头,挑唇腻歪道:“你堂堂正正,我清清白白,两个大男人共处一室,道长你还怕我占便宜不成?”

这下,仿佛两人之间真有什么端倪,掌柜的眉头精彩乱跳,神色更是闪烁起来。

晓星尘挥袖走在前面,“那便有劳掌柜带路。”

————
又双叒叕……应该该是可以完结的。。。
道长你不要中小流氓的计呀(「・ω・)「

【曦澄】王牌讲师(番外)一


虞紫鸢听说儿子最近谈恋爱了。

这个听说,是从她女儿江厌离口中得知的,而江厌离,又是和魏无羡聊天时无意中知道的。

她一方面觉得十分欣慰,另一方面,却又有为人父母都在所难免的落差。江澄初中那会儿,性子还没收起来,整个人野得很,男孩子抽条长得快,她和丈夫都忙于工作,哪怕天天见面,也觉得儿子一天一个样,不知什么时候肩头就攀过院里的杏树,后来连进出院门都要低头了。

那会儿还住在大院里,江澄和魏无羡不住校,早晚骑辆山地,两个人跟风一样窜出去,又携着黄昏徐徐的晚霞归来,给他们做饭的大多是高一届的江厌离,虞紫鸢是个要强的女人,她几乎把心扑在事业上,对于家庭自然关注地少,两个男孩子要在外面犯了错,她性子急,第一个反应定是训骂,或把两人揪到外面罚站,等天黑才给饭吃,这种手段不痛不痒,两个孩子惹过不少事,虞紫鸢也骂过不少,后来不知怎么,他们念高中,开始寄宿,回家就少了,有时周末哪怕回家,也大多闷在房间里,打游戏或睡懒觉,虞紫鸢还是骂,说他们好吃懒做,渐渐地骂声少了,高二时学校开始只放半天假,孩子们忙,虞紫鸢自己也忙,一年到头好像都见不了几面,直到他们高考,她开车去学校送饭,跟别的家长那样等在艳阳烈日下,才恍然有种感觉,几个孩子是真的长大了。

江澄和魏无羡高考完后的那个暑假,算是他们一家待在一起最久的日子,仿佛心照不宣似的,江枫眠特地交接了工作,虞紫鸢也请了假,江厌离刚念大一,暑假来得也早,他们买好票,出国玩了大半个月,旅行途中虞紫鸢还是免不了数落人,但两个男孩子不在意,在海边开心地冲浪潜水,也敢当着她的面跟年轻姑娘们嬉笑打闹,不过江澄要闷一些,虞紫鸢仔细地回想了一下那时的场景,似乎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江澄就成了现在这个性子,闷直闷直,继承了她性格里一部分的冷言冷语,又有江氏家训里敢做敢为的担当,不过他现在谈了恋爱,倒不知是怎么个情景了。


虞紫鸢自从知道儿子谈恋爱这件事后,整个人就开始坐立难安,她本来就是风风火火的性格,忍到周四,终于拨通了江澄的电话,母子间惯常问候的对话一概省去,她就撂下一句话,“听说你谈对象了?这周末带她回来吃顿饭。”

江枫眠皱着眉说她太急性,“阿澄自己还没跟家里说,你就给人定了。”

虞紫鸢也知道自己此番做法不妥,但她心口不一惯了,忍不住横眉冷对,“我自己的儿子我还不了解,没有十成把握,他会谈吗?”

江枫眠还要再争辩两句,虞紫鸢却打断他,“这几天我们不说话,等阿澄回来再说。”

那端江澄却被这个电话打得措手不及,本来约好周五晚上跟蓝曦臣一同吃饭,也因这个电话而暂告搁浅,他这次自己驾车回去,十月份的天气,夜里已经有了点凉秋的味道,开车过德海大桥时,两岸光影浮动,昏黄的路灯像被提了线,在黢黑的夜里迎着海风雀跃。

江澄不由得想起这片静谧在旷蓝天幕下的海,说来他和蓝曦臣确定关系不过半月,相处起来却似乎有了老夫老妻的样子,他们晚上也曾走过海边,也在广场看过音乐喷泉,走过校园的路也吃过饭堂,甚至像年轻人那样夜骑过月鹭湾,然后在潮涨潮落的海边栈道接吻,有人说德海大桥的桥塔像是被银河分开的牛郎和织女,一对恋人隔海相望,却又互相仰向对方,相互牵引盘绕,因此M市的人都把月鹭湾叫恋人湾,江澄还记得那会儿自己问蓝曦臣这个别称的由来,他其实并不多么好奇,只是走到海边,吹着微凉的海风,就那么随口问了一句。

那会儿他们刚从邻市回来,也是刚确立关系,还处在连手都没牵过的阶段,可蓝曦臣那晚却在这海风泛滥的栈道边上吻了他,他也因此记住了恋人湾的由来,月从海上来,鹭在畔边栖,恋人,当在此间拥吻。

安静在旁的手机突然响了。

江澄划开接听,却久久没有说话。

那端熟悉的声音在车内漫开,温柔依旧,带着性感的缱绻,“阿澄?”

江澄还是没说话。

“在开车?”蓝曦臣沉吟片刻,正想嘱咐他注意安全,那边突然传来声音,“蓝曦臣,等我回来。”

————
这篇完结的时候大家都说太突然了哈哈,当时确实就是想停在那种恰好点到即止的状态,之后也想过番外见家长两人相♂处日常什么的,但一直懒于动笔,今晚被喜欢的太太夸了,很不好意思,哈哈哈但也很开心嘻嘻(♡˙︶˙♡)就慢慢把番外填上吧,还是希望他们跨越障碍,互相走向对方,不会虐滴,就是互相见家长的日常,放心(❁´ω`❁)

【晓薛】山逢15


破晓带来的光亮昙花一现,天幕此时已是浓云密布,看起来沉沉欲坠,一道道惊雷汹汹不歇,泄愤似的对着谷口上陡峭的山崖横劈斜砍。

豆大的雨珠随之倾泻,薛洋和晓星尘对视一眼,各自携了佩剑,速往旁侧一处狭矮的山洞而行。

这山洞口又长又窄,开口方向恰好避风,因常年不见天日的缘故,洞里面阴冷潮湿,两人低着身子进去,里头瞬间便变得逼仄起来。

洞顶开得太低,晓星尘不得不矮身坐下,两人浑身湿透,此时皆是狼狈之态,这时也不再顾忌,薛洋从怀里掏出一张明黄色的符篆,右手打了个响指,符篆立刻便熊熊燃烧起来。

这趟雨来势汹汹,不过片刻,外面便筛出一道道细密的雨帘,洞里面异常安静,薛洋斜斜地靠着石壁,眼神看起来森冷可怕,他偶尔捏起一两颗小石子,在手里掂量几下,又毫不客气地打飞出去,直把脚边被符篆燃起的碎石堆击得七零八落。

晓星尘此时仿若入定,那双明熠如月的眸子微微闭着,对薛洋这无聊的小动作自然不知,更不知对面的人不知何时停下来,只饶有兴致地摩挲下巴,像个孩子般好奇地盯着他看。

“喂,晓星尘?”许久,洞里响起薛洋一如既往乖腻的声音。

晓星尘撩起眼帘,颇为冷淡地看了他一眼。

他似乎皱着眉,看样子并不想和薛洋谈论,然而薛洋何许人也,从小见惯白眼,饱受欺凌,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一碟糖果糕点就能叫他欢心雀跃的痴傻小孩,他见晓星尘越是这样,心里便越为得意,同时又不得不在心里暗暗唾弃前世的那个“自己”,整天一张甜嘴儿,好像抹了蜜似的,上赶着往晓星尘这假蜂窝里凑,也就那点出息!

薛洋这头心绪万千,腹中忿懑百转,嘴上也就不客气起来,“我说道长这些日子怎跟外些个恶鬼那样阴魂不散,原是遇见我这个“故人”……晓星尘道长,现在我也知道了,你还瞎待在这做什么?你难道不该担心一下你的那个好朋友……啧,就那个臭道士和那小瞎子的安全?”

说完,他犹觉不够,不知想到什么,他的神色变得玩味,肆无忌惮又添一把火,“说不定我明天就回去屠了他白雪观,再戳瞎……”

一道剑光闪过,薛洋撇撇嘴,闭嘴不言了。

这场雨下得很大,气势汹汹的,好像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外头的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洞内湿扑扑地透着潮意,薛洋很是无聊,心情也被雨声搅得烦躁,没多久他又开始说起话来,“晓星尘,我们来谈谈,你脑袋里的……”他难得犹疑了一下,继而又想,自己什么时候也变得这样婆婆妈妈了,索性破罐子破摔,“你是怎么“回来”的?”

这个“回来”,在薛洋这里就是重生的意思,他本可以直接说出来,但不知为什么,这两个字眼碰上晓星尘,就好比明镜惹上尘埃,是带着点亵渎之意的。

鬼使神差地,他便换了这一说法。

说起这个,晓星尘竟怔愣了一下,许久,他才摇摇头,把目光瞥向黯淡无光的洞口,符篆的火光映着他的侧脸,那轮廓敛着锋芒,雕琢如温润暖玉,薛洋甚至能看见,他眸下长睫随火光雀跃的样子,明月清风,名动天下自然不是虚传。

察觉到自己竟直勾勾地盯着一个男人的侧脸出神,薛洋被恶寒出一层鸡皮疙瘩,尤其是这个人还是恨不得取他性命的晓星尘,真是活见鬼了。

“晓星尘,你饿不饿?”毫无由头,他干巴巴地拿剑戳火堆,“有没有糖?”

重来一世,晓星尘对他这古怪的脾气可谓了如指掌,对此居然也见怪不怪,只不过想到两人如今的关系,本想回他一句“没有”,但手已经伸到袖内,他摸出一颗糖,因雨天湿潮,糖也有些黏乎了,晓星尘把糖递过去,两人的手猝不及防碰到,薛洋的手指微凉,一触即分,他拿过糖,放在掌心端详了一会,神色有些嫌弃,但也就那么一下,见晓星尘的目光连过来,他立刻剥开糖塞进嘴里,那英气的眉梢斜吊着,少年恣意的神态似乎要翘上天去,嘴里还发出一点咂咂的声响。

外头的雨声依旧连绵着,洞内却很安静,许是这雨给人一点平复心绪的错觉,又或者,薛洋讨糖的样子缓和了气氛,总之两人没再说话,就各自沉默着心思。

石堆缝里蹦出一星火光,两人的视线恰好对上,沉默良久,晓星尘终于迟疑着开口,“魏地,要怎么走?”


——
半年老坑,坑里还有人吗?
好了,我们道长终于要别别扭扭地带人去魏地打怪了。。。溜~

啊啊啊啊啊啊我我我我暴跳!!!!!呜呜呜太太画得太棒啦(❁´ω`❁)追凌有辣么______可爱啊啊啊啊啊(๑• . •๑)

ricooo:

【非常羞耻!

【非常ooc!

【介意慎点!

【瞎了勿怪!


很久前说的,要画 @天宫翎 太太的追凌文《 他朝》 里的一段的,结果我又坑到了现在……

内容和对话大致是差不多的,但是……这文删掉了_(:з」∠)_  我忘了一些细节了,就稍微做了些改动。

啊……顺便表达一下:“TM都这样了居然还刹车!蓝思追你是不是男人!!!”

不过,想想思追安抚地拍拍凌凌背的画面~顿时觉得又苏了一个档次(*☉౪⊙*)~那种少年的欢喜又克制的感觉啊~

非常可爱了!!!5555555555追凌!!!超可爱!!இwஇ



恭喜著名气人儿童画画手rico达成了“Q版亲亲终于亲到嘴”的成就!

【晓薛】山逢14

下过一场雨,屠戮山遍地坑洼,山涧沟壑里泥流纵潺,零稀草木被刷洗得干干净净,在清晨寒雾里泛着柔翳光泽。

薛洋与晓星尘相峙而立,一阵诡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开。

好半晌,薛洋才伸出舌尖,舔了舔干燥的唇面,微微一哂,抱着两条胳膊,饶有兴致道:“难为道长这么费尽心思,我是不是该说一句荣幸至极啊?”

晓星尘不惜自刎也要拉上他,这恐怕不是什么执念可解,分明是前世宿怨!

不过眼下,薛洋暂且没心思理会,他现在难受得要命,杂烩‘尸毒粉’的后劲太强,方才分神与晓星尘周旋尚不觉得,此时闲空下来,才觉得眼灼难耐,一阵阵热辣的刺痛在眼底晕开,仿佛下一刻便会眼珠迸裂,瘀血横流。

薛洋使劲眨巴眨巴眼睛,瞬间感觉脸上一片湿润肆意流淌,他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再过一会儿,又咬着牙恨恨地操骂了一句,且整个人开始不受控制地抽耸起肩膀来。

“……”目睹这一切过程的晓星尘,忍不住眉峰一皱,按在剑柄上的手紧了紧,然后抿紧薄唇,转头偏开视线。

薛洋暴躁地很,也不管晓星尘对他是否抱有敌意了,拎起降灾便往周围一阵狂挥乱砍,看似毫无章法,实则出招狠厉,短时间内,连晓星尘也难以接近。

他凭着森森剑气的指引,一路削花劈树,跌跌撞撞摸着小路下山,而晓星尘竟难得沉默,就这么不远不近地坠在后头。

薛洋的话他终究没有全信,可见这人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心下又觉得有几分道理,真若涉及两国朝堂,那涿凌一事,怕就不仅仅只是简单的灾患,事关两朝百姓,他也不好轻举妄动,免得打草惊蛇。

两人各怀心思,一路择径而行。

等下了山,分明不再是来时那条路,望眼看去一片苍茫,两旁杂草蓊蔼,途经崖谷,逶迤的道路开阔延展,像盘桓在山间的一条银白巨蟒,沉入深眠,仿佛没有尽头。

有潺潺水声流过,山麓下的岩崖滴着泉水,偶尔几下,叮咚作响,声音空脆轻灵。

薛洋俯下身,伸手掬一捧水,胡乱擦洗掉脸上紫红的粉末。

微微天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柔柔拂笼着岩崖下纤瘦的身影,清凉的泉水自薛洋眼睛四周漫过,灼灼热意瞬间消散不少,似是渴极,他又仰头凑到乌黑岩眼下,张开干裂的唇瓣,接了几口山涧涌下的溪流。

唇角被浸润湿透,泛着浅泽的光,修长的脖颈随着他仰头接水的动作上下涌动,喉结更似藏纳在白皙皮肤里的一颗滚珠,玉润可爱,小巧动人。

视线随之往下,少年的衣襟处也被洇出一片深痕……

晓星尘怔在原地。

喝过几口山泉后,薛洋终于站起身转过头来,他的脸上还带着刚浸洗过的潋滟水光,额前几缕乌发皆湿哒哒垂贴下来,显出几分平时难见的温驯姿态,大概是得到满足,他的唇角翘起一点不明显的笑意,甚至还能见到那两颗小小虎牙。

轰!

晓星尘后退一步,本没多用力的手背猛地现出几根青筋。

薛洋迎着头顶微弱的日芒回头,眼见身前巍耸的山崖上不知何时阴云滚滚,像大军压境,甲胄森寒,乌云蔽日,山风刮着飞沙汹汹而来,他唇角最后一点笑意缓缓凝滞,挑成往日惯有的恶意和森冷,“尽他妈阴魂不散!”

【晓薛】山逢13

卯时,天垂方亮,庑城门外突降一条人影。

“……咳!”

闵孤鹤扶着一棵老槐树,猛地咳出几口鲜血,他顿了顿,才哆嗦着手摸到怀里,掏出条干帕,胡乱往嘴上擦一把,然后站直身子,理好凌乱的衣衫,勉强撑稳身形进城。


守城官远远便看见黑衣道人的身影,待人近前,瞧是最近圣眷正浓的闵天师,整个人不由得一肃,赶紧迎上前,抱拳道:“闵天师,这是打何处来?”


不怪乎他好奇,此时天色尚早,远山才擦出一星鱼肚白,昨夜下过雨,街头行人无几,放眼望去,街头巷尾一片淡寒雾气,缭绕如山间拱盖的岚烟,朦胧中透着点清秋的凉意。

这阵子流民激增,听说南方边郡涿凌水患,又有鼠疫蝗灾,闹得城里人心惶惶,高门大户更是举家奔逃,留下些看管庄田门铺的,实在走不得,也不敢轻易出城,大都深居简出,关起门来过日子。


闵孤鹤费劲地摆摆手,那张森冷的面容在乌黑帽檐下显得颇有些阴郁,漫天细雨斜斜洒洒,守城官从属下那里接过竹伞,亲自撑开,也不纠于闵孤鹤淡漠的态度,反而温声关切道:“雨天路滑,天师小心看路。”


“你是卢大人的侄子?”碍于他这热切的态度,闵孤鹤像是终于想起他似的,狭长的凤眸微微眯起,“卢钦。”


“正是卑职。”卢钦的眼睛里迸出一点光,很快又隐没下去,垂眉敛目,态度愈发恭顺,“先前有幸在叔父府中得见真颜,难为天师还记得。”


闵孤鹤点点头,他向来不太关注朝野权斗,不过,能在这满朝鞑靼的狼环虎伺下立稳脚跟,并且做到尚书台一把手的位置,卢行倒还算是个人物。


卢钦小心翼翼地举着伞,他闻到空气里夹杂的一点淡淡血腥味,心里不由得打鼓,却不敢表现出来,人都说闵天师喜怒无常,师从蜀中独孤禄,深得真传,擅揣人心,很得今圣的信任,就连他的叔父卢行,也曾说过此人心机叵测,不可深交。


可他却不以为然,闵孤鹤不过一山野出身的道士,有那么几下子招魂做法的本事,在百姓面前装神弄鬼还行,可真要有能耐,怎不见他投到仙门世家中去做修士?


不过,谁叫他现在是圣人面前的大红人呢?自从神女一族失落后,禁中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这般呼风唤雨且被大魏百姓奉若神明的人物了,闵孤鹤能爬到今天这个位置,至少有他师父独孤禄一半的功劳,而他自己,也确实有几分揣摩圣意的本事。


卢钦心里计较着,闵孤鹤这般仓惶进城,又刻意隐瞒受伤的事,定是不小心在外头着了别人的道,怕说出来掉了他至清天师的面子,他若是能不动声色地查明缘由,再顺水推舟卖闵孤鹤一个人情,还怕从此官路不畅?


他正打算待会儿亲自去城外走一遭,查探下情况,冷不丁被闵孤鹤如炬的目光捕到,立刻便肃直身子,微微露出一个谄媚的笑容来。

“卢大人不必送了。”闵孤鹤说完,就见一辆马车从街头缓缓驶来,行至两人面前,才堪堪停下。


闵孤鹤提起袍摆,矮身钻进车里,示意车夫打道回府,这一路便不再说话,待回到天师府中,整个人已是形容枯槁,面容惨败,连下马车都要家仆搀扶,他此番迫不得已动用传送符,耗尽大半修为,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出门,只好召来门下几位得意的心腹子弟,咬牙切齿着吩咐道:“速去涿凌一趟!”


***

涿凌镇外,屠戮山。


晓星尘剑尖指地,蓄势的灵力微微凝住,震得霜华发出呜呜剑鸣,他冷声道:“薛洋,你又在玩什么把戏?”


杂烩的“尸毒粉”效力太大,其中尤以辣椒粉为甚,饶是作为这种可出奇偷袭降制鬼尸的粉末创始者—薛洋对此也感到无可奈何,他指着自己源源不断掉金疙瘩的眼睛,掀起嘴皮子嘲讽道:“哈?晓星尘你难道看不出来?我这不是走了你的老路,要瞎眼睛了嘛。”


听到这句,霜华陡然暴起,银光流利的剑尖直指薛洋的心口,晓星尘的声音比方才不知冷了几倍,额前青筋隐现,怒喝道:“薛洋!”


他分明是故意,故意先前挑起在自己身上看到的前尘往事。这人一如既往地牙尖嘴利,心情好了,可以讨巧卖乖哄哄你,心情不好,便翻脸不认人,同样一张嘴,转眼就尖刻无情,揪住你的软肋,专往你的痛处戳。


施道济世,最终却累及无辜好友,重回师门,自换双目以求谢罪,永远是他心里无法跨过的一道坎,如今被人以这般轻视的姿态轻巧揭开,于晓星尘而言,无疑比再剜一次双眼,打击还要更沉痛一些。


“我有说错什么吗?”薛洋抬起手,伸出根手指点了点轻薄细长的剑尖,恶意道:“这难道不是道长‘亲身’告诉我的?”


晓星尘怒火攻心,两片唇瓣浅得惨无血色,身形也趔趄了一下,持着剑颤声质问道:“这一世,我何曾得罪于你?”


薛洋认真地想了想,摇摇头,道:“没有。”


“不过,你为何不一早就跑得远远的,带着你的好朋友宋子琛和那个小瞎子去别地除奸邪魔,为何非要跑来引起我的注意呢?”


他不知道两人有个前世便罢,可就方才,他清清楚楚、完完全全把一切都看仔细了,以薛洋的性子,他又怎会装作无事发生,在晓星尘身上,他身临其境地看到那个前世的“自己”,这种感情很奇怪,跟他感同身受的明明应该是晓星尘,可他却真切体会到当时晓星尘自刎后那个“薛洋”的怆凉心境,这一切都太真实了,以至于薛洋甚至不假思索地怀疑,他在晓星尘身上看到的一切都曾在他身上发生过,义城、浓雾、冰冷的走尸、那座破败落灰的义庄,小瞎子阿箐、他们安然又无聊的几年生活……只是,他曾经丢失过这一段记忆而已。



“晓星尘,你不该再见我的。”



薛洋也不知自己是出于什么而说出这般似是而非的话,或许是他觉得眼前的人实在太过凄惨,忍不住同情泛滥,于是便做起片刻的好人;又或许,他只是感同身受到晓星尘记忆里那个“薛洋”的存在,便大发慈悲替历经过义城生活的“他”随口一说罢了。


清晨幽静,这轻微声音在山间薄雾里悠悠打旋儿,如牛毛细雨般渗入后者耳边,薛洋甚至没注意到,他说这话时,除却那七分半真半假的警告,还带着两分唏嘘往事的嗟叹,最后一分,则是连他自己都难以察觉的艳羡。


“是不该再遇到你。”晓星尘利落地收剑入鞘,微微垂下眼睫,“此地怨气太重,不宜久留,你枉杀这些无辜将士的性命,已经罪无可恕,涿凌灾患一事我自会查明,不劳你插手,”他顿了顿,深深地吸了口气平复心绪,才接着继续道:“等事情终了,我会亲自带你回兰陵,接受众家的审判。”


薛洋似是早就料到这个结果,闻言只是挑眉笑笑,他语气不善,“呵,你会查明?若我告诉你,此事涉及两国纷争,我倒要看看你要怎么查?”


“你……什么意思?”晓星尘不由得凝起眉头,话刚脱口,他就后悔了。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薛洋满意地勾起唇角,精准地指了指两具横尸所躺的位置,道:“你看见没?这两人可不是一般道观跑出来的道士,他们衣着精细,用料考究,道长,依你来看,可能猜出他们是何人,又来自何方啊?”


“……”晓星尘无声地动了动唇,他出山涉世,也不过几载的功夫,纵凭有前世记忆,也难以和从小就在市井摸爬滚打的薛洋那样,单看人家衣着样式,就能判定刚才三人的身份和来头。


“那我要告诉你,他们是大魏禁内里头,天师道的喽啰,你又待如何呀?”


薄雾散去,那张唇红齿白的面容重新显露出来,他甜滋滋地扬起眉梢,连阴鸷桀骜的眼角都藏着出师告捷的笑意。


晓星尘不叫他插手,他却偏要作梗,如今告诉他这些,不经意便叫他承了情,饶是晓星尘不想知道,也难以推拒。


谁叫这张嘴长在自己身上呢?


薛洋犹嫌不够,又慢飘飘地煽风点火,“道长是不是好奇我怎么猜出来的?”他托着下巴,如若不是闭着眼睛,那双神采奕奕的黑眸估计也要灵活转动起来,“不过嘛,我跟你说你应该也不明白。”


天师道始出于蜀中,薛洋幼年流浪夔州时,没少被这些假道士真流氓欺负,后来长大一些,也没少伺机报复,寻回他们的晦气,甚至还因打伤一个下山采买的小道士,而蹲过数月大牢。


方才交手时,他把道袍的纹样瞧得仔细,分明跟蜀中天师道里那些臭道士身上穿的一模一样,兼这三人说话硬气,剑非凡品,通身精湛流光,一看便是宫禁内庭锻造,涿凌地处南北交界,四方攘攘,要说打哪来都有可能,不过推崇天师道的,也唯有北地蛮夷—自神女遗脉失落后需要另辟蹊径巩固政权的魏人了。


晓星尘平白一介下山道士,自然厘不清这其中盘枝错节的弯弯道道,薛洋料想,涿凌镇里莫名而来的瘟疫,又莫名失踪的百姓,估计也和方才那道士脱不了干系,晓星尘若想查明真相,就不得不踏入魏地,可要涉及两朝纷争,就不是他能轻易掌控的了。


“道长,要不你捎上我,算我将功补过,你看如何?”一棍子棒槌猛打下去,薛洋又甜腻腻地吐个甜枣出来。


晓星尘默不作声,正想应他,却听薛洋轻飘飘地、状似自言自语道:“唔,我看道长也不敢轻易答应,万一在这途中叫我给逃了……”


晓星尘看着眼前流着泪仍能云淡风轻谈吐的少年,温润的面容变得坚毅起来,出手重新把薛洋身上的几处穴位封住,冷声打断道:“那我便如前世那般,连跨三省也要捉你归案。”


“哈哈哈哈哈哈……”薛洋大笑起来,趁晓星尘点穴的功夫,咬着尖尖虎牙蹭到他耳边,薄热的气息都泄在晓星尘耳侧,“道长,你对我是不是有什么执念?”


晓星尘如避蛇蝎,立即提脚撤开,瞪着眼睛看了他一眼,直接跳过这个话题,补充道:“若兰陵金氏执意要保你,我便……”


薛洋讶异地挑起眉,“你待如何?”


“我便先杀了你,再刎颈自裁。”

【晓薛】新班上任(下)

11

轰轰烈烈的高考在闷热的六月浪潮里散去,晓星尘服从学校安排,跟带高三,依旧是十六班的班主任。

薛洋这些日子安分不少,学校接二连三的补课叫这帮过惯散漫日子的刺头难以适应起来,以至于晓星尘每次见到学生,人家大多都是一副睡眠不足魂不守舍的模样。


高三已经取消晨练,生生被改成一个小时的早读,早餐由饭堂的大叔和阿姨亲自送来,学生们自备饭盒,只要在教室用餐即可。


晓星尘身为班主任,自然每天要早早到校,他的早饭都在饭堂解决,偶尔赶得早,便多打包一份或到超市买瓶酸奶带回教学区。


这份早餐为谁而带,自然不言而喻。


在课上睡得雷打不动的小流氓总能掐着铃声的点准时醒来,课间偶尔去卫生间解决生理需要,更多时候则待办公室,长腿一抬,拿份报纸挡住脸,便像模像样地霸占了那些下课喜欢过来问问题学生的位置。


“我记得你不爱看书吧?”晓星尘见他眼睛都要戳到报纸里,忍不住抬起头来看他一眼,颇为好笑道:“最近变勤奋了,嗯?”


薛洋咋咋呼呼,“这不是要关注最新时事素材么?”说着还趁机为自己辩白,语气亲热道:“你看到没,XX县某高中女生借钱逃学会见网友,真有这种事的,我又没瞎编乱造。”


他把报纸戳得噼啪作响,修剪整齐的指甲透着浅浅的颜色,一双手白皙修长,足以叫任何一个手控从内心发出疯狂的尖叫。


“……好好好,是我不对,不该随便怀疑薛同学关注社会现象,并能透过这种现象深刻剖析本质的写作态度。”


薛洋哼一声,显然是觉得晓星尘不够诚意,他举着报纸,整个人转到另一边,还故意发出抖动报纸的沙沙响声。


晓星尘忍笑:“那给你把分加回去好不好?”


说是这样说,其实还真加不了几分,薛洋的脑构造在一众中规中矩的学生里头显得格外清奇突出,晓星尘每次单独给他开小灶讨论行文思路时,都有种学生故意走题就是单纯想要气气老师的错觉。


考场作文中,学生即兴发挥创造素材或干脆自创“名言”的例子实在是数不胜数,晓星尘在这上头吃过几次薛洋的亏,这次见他作文中又跑出什么xx中学女高中生因不满学校封闭式制度管理深夜翻墙出逃并且从中得到应该用社会舆论轰炸学校勒令其向学生赔偿道歉的古怪论调,就觉得他又在编瞎话凑字数,毫不客气就给了他一个低飞过及格分的成绩。


这分数着实叫人不满,薛洋拍着试卷找他算账,“你又给我打这么低分!”


高三最是学生情绪的巅峰波动期,晓星尘倒不觉得薛洋会因此而郁疾想不开,并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不过他还是认真慎重地跟学生解释,“咳,你又偏题了。”


“我不管,只是偏题而已,你就当没看到,可我的素材运用得很贴切啊。”


晓星尘每每想起学生这番话,就觉得自己每周两节的作文课当真是白教了。

“你看,我给你加分了。”

未免学生不信,晓星尘当场抽出成绩单,在薛洋那栏平平无奇的分数后面,拿红笔补加了两分。


12

送走热暑,高三的学子开始日夜颠倒地忙碌起来,黑板顶端距离高考倒计时的天数一天一个样,模拟考过后,学期很快便进入尾端。


天气依旧像九十月份的样子,阳光暖融融地在风里招摇,下课铃声一响,学生们便如猛虎下山,一群人挤进楼梯,乌泱泱地冲向饭堂。


鉴于晚上还有晚修辅导,晓星尘便也留在学校吃饭,刚关掉电脑,就见薛洋打门口经过,男孩子身高腿长,穿的还是雪白的夏装校服,碎发遮额,眼睛明亮清透,笑起来眉眼弯弯,一对虎牙显得阳光又稚气。


晓星尘听到他不知在跟谁说话,语调散漫又随意,说“好啊。”


他从办公室出来锁门,恰好看到男孩子和女生走在一起的画面,一高一矮,雪白的校服穿在身上,衬得窗外布景都异样清纯,女生貌似鞋带松了,薛洋便帮忙拿过她手里的书本,靠在栏杆前等人把鞋带系好。


晓星尘无意跟上去,不过看两人有说有笑地下楼,大概是要一起去饭堂吃饭的样子,便也就正好顺路而为。


两个都是他的学生,女生叫阿箐,是隔壁班的副班长,娇小的个头,古灵精怪,喜欢跳绳踢毽子,连带着走起路来都感觉她蹦蹦跳跳,活泼又伶俐,很是讨人喜欢。


晓星尘隐隐记得他俩似乎不对付,经常在办公室碰到都能斗起嘴来的,今儿却不知怎么,竟然破天荒地走到一起。


想着想着,绕过一条长长的石板小路,不知不觉就跟到饭堂,薛洋排在前面打饭,阿箐站在后面拉他,奈何推不动,只好蹦跳起来,大概是想跳高些看看今天的菜式,可薛洋纹丝不动,整个人石像般杵着,阿箐又气又急,两人排着队就对骂着掐起来。


晓星尘看得无奈,正想过去出声劝解,薛洋却不知什么时候看到他,男孩子端着餐盘,远远地朝他挑了挑眉。

“老师?”阿箐也看过来,立刻规规矩矩地站好打招呼。


“你们来吃饭?”晓星尘看了两人一眼,刚刚骂战的气势已经消散,阿箐左顾右盼,一双眼睛咕噜乱转,薛洋则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你在后面跟踪我们?”薛洋不知在想什么,像是闲得无聊,还拿手指拨了拨餐盘边的汤匙。


“胡说!”阿箐抬眼瞪他,“晓老师不是这样的人!”


“……咳咳,”虽说不是刻意跟踪,可晓星尘莫名有些不自在,他轻轻地拍了拍薛洋的肩,说道:“你们吃饱点。”


“老师不跟我们一起嘛?”阿箐飞快地跑回去拿勺筷,嫌弃地看了薛洋一眼,说道:“我都没想跟他吃饭。”


“你整天吃那么多,我还不好意思跟你一起打饭呢。”薛洋毫不示弱,“没看到饭堂阿姨的眼神么?人都快给你吓跑了。”


“……你!晓老师!你看他……”阿箐气得就撅起嘴来,转而向晓星尘告状,“他今天借我们班的球还没还呢。”


晓星尘无端有些好笑,看着两个半大学生又不好当场笑出声来,只好忍俊不禁道:“你们都少说一句,大家都是同学……“

“对嘛对嘛,大家都是同学,”薛洋腾出一只右手,亲昵地挽住晓星尘,语气也亲热甜腻,“要吃饭也是跟我吃,没你的份!”

13

上午九点,阳光明媚。


高三学生在百日誓师后,又参加了隆重的成人礼仪式。


晓星尘站在十六班队伍前面,穿一身裁剪得体的深灰色西装,蹬皮鞋打领带,显得十分正式。


他目光欣慰地背过头看了看身后两排学生,大家都穿着成人礼服,男生正装出席,女孩子则是衬衫配搭藏蓝色百褶裙。


晓星尘点着人头一个个数下去,末了才发现,班里竟有两位学生的家长没来。


其中一个是女孩子,另一个,则是薛洋。


在这种几乎所有家长们都成群组队跑来观礼的仪式上,亲自跑过去问学生为什么他们的家长没能出席典礼,显然是不明智的做法。


眼看主席台上主持人已经把话筒交给校长,仪式马上就要开始,晓星尘当机立断,先走到女学生面前低声征求她意见,然后请教自己班里英语的女老师帮忙,暂时充当学生家长的角色。


而他自己,则走到队伍后面薛洋身边,抬手拍了拍他的肩,示意他别再玩手机。


“你要当我家长啊?”

薛洋顶着老大的太阳,拿手在额头遮了下,似乎有些不满意,干脆借着晓星尘在草地上投下的阴影,就这么蹲下来。

周围人声嘈杂,整个田径场外缘被围起来,内侧的足球场草坪则挤满黑压压的人头,家长们相互站着聊天儿,学生也不安分,个个借着这绝好机会光明正大地玩手机。


晓星尘往前后各扫一眼,确定自己的学生中没有出格过分的,于是也跟着蹲下,面对着薛洋说,“不敢,暂时充当一下,可以吧?待会儿要家长跟你们一起完成这个仪式。”


“……随便你。”听到解释,男孩子快速操作的手似乎短暂地停顿了一下,然后才若无其事地甩甩手,继续盯紧手机屏幕,完成游戏绝杀。


“……”晓星尘神色微妙,心里莫名有种自己上赶着想当人爸爸的错觉。


而复杂的是,学生似乎并不打算领情的样子。


过了会儿,大概是觉得无聊,晓星尘便凑过头来,认真地看学生玩手游,问他:“手机一直带身上啊?”


按照学校规定,高三的学生一律不许带手机来学校,今天情况特殊,很多学生私下叫家长带过来,美名其曰‘成人礼需要拍照留念’,薛洋的父母今天都没露面,他的手机从何而来,答案已经显而易见。


“啊,老师不会给年级长打小报告吧?”


“……”晓星尘正想出口提醒,却被后者一句话轻飘飘地堵回来。


“你告诉他也得不到好处,肯定还加倍扣你奖金!”

“……那你放学后主动交到我这里,不上报学校。”晓星尘让步道。

薛洋终于抬起头看他一眼,“高考后再还我?”


“嗯。”晓星尘点头,这向来是学校的硬性规定。

“我要跟人联系怎么办?”

还讨价还价起来了。

晓星尘气笑,“宿舍不是有电话?”

“那不行,那是公共的,一讲电话大家都听得到,我和朋友聊需要私人空间。”

“大家……”不都是这样讲电话的。

晓星尘看着后者微翘的唇角,不知怎么冒出个大胆可疑的猜测,学生谈恋爱了?

仔细想想,确实是有可能的,男孩子长得好,高高瘦瘦,只要他想,也可以油嘴滑舌,不说把人哄得团团转,起码跟他相处不会觉得无聊,反倒有趣愉悦地很。

“咳,什么朋友需要这么隐秘?”晓星尘站起来,看着主席台说道。

薛洋倒也不避讳,不知从哪摸出个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嘎嘣咬了一口,才回他,“好朋友啊。”

他这话刚说完,成人礼仪式便在一阵音乐声中开始进行,仪式首先需要家长们牵着孩子的手,排着班级队伍依次绕田径场走圈儿,从人工搭建起来的充气拱桥下走过,寓意家长老师们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的夙愿。

晓星尘下意识地观察其他家长和学生的表现,女孩子们大多亲昵地挽着父母前行,男生要害羞一点,但大多扭捏不久,便逐渐被周围的气氛感染,乐呵呵地搭着父亲的肩或牵着母亲的手走。

“我牵你?”晓星尘头一次在学生面前感觉有些难为情,一个二十来岁的男老师,现在要主动牵一个十七八岁的男孩子,大概那些恋人们初次牵手也不过如此吧?

薛洋装作没听见,瞥着头左顾右盼,显然也觉得这情形有些尴尬。

晓星尘的手轻而易举碰到他。

后者猛地瑟缩回去,等了会儿,又悄悄乖顺下来,待晓星尘拉过人,他便毫不客气地反扣回去。

一时气氛安静,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晓星尘握着那只手,只觉得自己掌心沁出一层薄薄的汗,这比他被教课组的人评估还要紧张 ,他甚至没敢偏过头去看薛洋此时的表情。

一段两百米的田径道,绕着慢慢走回来,少说也要花好几分钟,回到草坪后,两人很默契地各自松开,继而又若无其事站在一处。

仪式第二项主题是‘心怀感激’,广播里开始播放起《感恩的心》这首歌曲,主持人请全体师生家长坐下,由于场地限制的缘故,家长和学生便都一起坐在草坪,闭上眼睛聆听音乐。

平缓的歌声在灼热的艳阳里静静流淌,晓星尘也在薛洋旁边坐下,微微闭上眼,感受音乐带来的片刻安宁。

然而这抚慰没持续多久,他整颗心就因身边人大胆的而猛烈窜动起来。


在音乐流入尾声的刹那,薛洋回过头来,飞快而精准地,如蜻蜓点水那般,在自己班主任的脸颊侧轻轻碰了一下。


14

晓星尘没有过‘六一’的习惯。

要不是班里的女孩子们跑来办公室,一群人叽叽喳喳地闹着要吃糖,他根本不知道有这回事。


毕竟再过几天就是高考,没有哪位老师会把心思放在这种小孩子们特属的节日上,高中生过儿童节,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流行起来的,总之后来像一阵风,莫名其妙就吹刮开了。

在这天相互要好的朋友会互相送点小礼物,大多都是糖果一类,偶有些别出心裁的,也就到书店买那种装帧文艺的小笔记本,或者一本杂志,一本书,甚至是一块压纹精美的书签。

这些学生奇思妙想,脑洞百出,甚至在这样高压紧张的时刻,还心心念念想在课堂放一场电影。


晓星尘斟酌着,总归最后一节是他的自习课,趁此机会给学生们放场电影,就当调解心情,舒缓减压,也无不可,只是,需得避过那帮领导班子的耳目。


于是,在儿童节这天下午,十六班的学生利用课间撒腿冲到楼下超市买零食,班干部则在走廊或楼梯口望风,上课铃声一响,落尘的窗帘全部拉得严丝缝合,前后门也被关得严严实实,学生坐在教室,还真有种全班包场看电影的氛围。


晓星尘进来的时候,投影仪上已经放起电影了,站在讲台一眼看下去,班里四五十个黑压压的人头,个个眼神发亮,男男女女打散原来的座位,背靠着课桌分吃零食,偶尔还爆出几阵此起彼伏的大笑。

气氛正是热闹。

“老师,你也坐下来看!”学生们热情邀请,甚至立马站起来,让出自己的座位给晓星尘。

“别,你们继续就好。”晓星尘笑着打开糖果盒的盖子,依次给学生分发自己从外面带进来的两盒棒棒糖。

这样一排排轮下去,到最后一个学生的时候,晓星尘有点犯难了。

那里坐着他最喜欢的学生。

他喜欢吃糖,喜欢吃任何口味的,几乎不挑。

这些晓星尘心里都知道,可三个月前那个莫名其妙的吻,究竟是什么意思?学生对老师单纯的喜欢和感激,还是,只是他一时兴起的恶作剧。


晓星尘心里一万个想问,想跟学生开诚布公地坐下来好好谈谈,可在这种关键时刻,他根本不能表现出丝毫破绽,更不该随意揭开挑明,万一把握不好,不小心伤到学生的自尊,他这辈子于心何安?


这么想着,他人已经来到薛洋跟前,手里抱着那桶棒棒糖,看起来有些手足无措,而后者此时正和一帮男生扳手腕,仿佛根本没看见他。

“……yoooo!!!”

桌子发出震响,男生毫无招架之力便被人扳倒,也不恼,立刻站起来让座,叫另一个人来。

薛洋换了只手,有人看到他尾指的一截伤疤,好奇道:“薛洋,你那伤口是不是跟人打架弄的?”

晓星尘看了过去。

几个男孩子大概是兴奋过头,见到班主任非但不收敛,还得寸进尺,居然邀请晓星尘和薛洋扳一回。

“老师,你和他比一比!”

“扳一回!扳一回!”

眼看周围附和声逐渐响亮起来,晓星尘不得不妥协,“仅此一次啊。”

“赢了有奖吗?”薛洋坐在晓星尘对面,慢吞吞地活动着五根手指。

晓星尘想到学生们最近喜欢用的口头禅,避免与他们脱轨太远,于是便用开玩笑的口吻道:“赢了给大佬递糖。”

学生哄然大笑,好些凑热闹的不怕事大,“赢了给大佬喂糖还差不多!”

“你说的啊。”薛洋扯了扯嘴角,放出自己的手握稳晓星尘的,在后者还没反应过来时,猛地一个狠扣,转眼便把晓星尘的手给死死地压在了下面。

“我已经说了开始。”薛洋得意地挑起唇角,光明正大耍起无赖来,“没听到我不管。”

“……好吧,来,给大佬喂糖。”晓星尘忍笑,愿赌服输,当着众人的面,拿起一颗糖剥开了,喂到薛洋嘴里,似有些许不甘,于是揉了揉他的头,轻笑道:“六一快乐啊,小朋友。”

15

六月七,高考转眼就来。

三中作为当地的重要考场,本校学生无需搬离校舍,全部考试被安排在校内进行。

身为首次跟带高三的班主任,晓星尘的压力并不比学生少,矜矜业业一整年,对学生情绪、学习都关切地无微不至,体贴周到,终于也迎来他教师职业生涯中的一次重大考验。

这日天舒云朗,晓星尘和其它送考的老师那样,穿着学校统一分发的红色POLO衫,早早就站在教学楼前面,等着每一位考生的到来。

早餐时候过后,学生们陆续来到教学楼下,或和朋友碰头,又或是跟老师交流,舒缓自己紧张的情绪和压力,十六班的学生也逐渐聚在一处,由几位老师牵头带队,大家站在树下,聊一些轻松欢快的话题。

离开考还有大半个小时,晓星尘抬手看了下腕表,他并没硬性规定所有学生考前必须先来本班大本营集合,不过看当下情况,班里大部分同学都过来了。

“薛洋在哪个考场?有哪位同学知道吗?”

班主任突然这么一问,学生都摸不准,只好含糊摇头,说不太清楚。

晓星尘有些失望地点了点头。

“教A。”

这时,一个声音隔着人群悠悠传来,晓星尘下意识便看了过去。

薛洋正站在斑驳树影下,手里捏着透明笔袋,竟规规矩矩地穿了校服,白色板鞋干净清爽,大概是太热,他还微微捋起裤腿,露出两截白皙的脚腕。

晓星尘笑了笑,这才跟学生说道:“你们差不多要上去了吧?”

众人笑着点头,“老师要给我们加油吗?”

“肯定要的。”

晓星尘和几位同事商量好,这会儿老师们都面对面站成两排,中间留一条过道,学生从前面走来,可以和老师们击掌,后者则说一句鼓励的话。

开始学生还有些拘束,毕竟这一年来,几位老师严苛肃厉的形象已经深入人心,此时见他们个个眉开眼笑,像班主任那样温柔和善地说“加油”,难免觉得心里发毛。

不过看前面的同学都开开心心地走过去,大家也都如释重负,举起手和老师们一一击掌,更有甚者,还跟排在老师后面,伸手为自己的同学加油。

薛洋落在最后,象征性地伸手跟老师击完掌,立刻便被涌上来和老师拥抱的同学淹没,他白眼翻到一半,恰被女同学左右夹攻的班主任看到,只好欲盖弥彰,抬手撩了把额前的刘海。

晓星尘忍笑,大大方方和几位大胆索要拥抱的同学一一抱过,看着站在自己面前、有些手足无措的男生,故作轻松道:“要不要也抱抱你?”

旁边几个男生立刻起哄,“老师不公平,你刚刚怎么只拍我的肩膀?”

“等下考语文,我也要老师抱!”

“你汗味太重了……”

“去你的……”

学生们七嘴八舌,晓星尘也由得他们打闹,他带十六班的时间不算长,但在高三这整整一年,他见证了这些学生的成长,分享他们进步的喜悦,开导他们的失意低落,自己的喜怒哀几乎都系于他们,早就把学生当弟弟妹妹看待,虽是作为老师送考,其实更多的,就像是家里长兄那样,只要学生不算过分,平时几乎是事事顺由他们。

闹到最后,晓星尘笑着伸手,揽过几个平时言行张扬的男生,给他们加油鼓劲道:“尽力发挥吧。”

末了,忍不住开起玩笑:“老师都会在这等,不过别太想我们,别到时开考后半个小时就跑出来了。”

学生轰然大笑,两位女老师打着伞,其中一位也忍不住接话,“虽然知道你们心疼我们,但还是要认真做题,好好考试啊。”

几人扯几句,直到快到时间,学生才依依不舍,慢悠悠地走向各自所分派到的考场。

看到薛洋也转身准备要走,晓星尘叫住他,两步走到学生面前,不知怎么,竟感觉心跳如雷,甚至紧张地连话也说不出来,结果身体先一步做出动作,他主动把人拉到身前,抬手轻轻在男孩子纤瘦的后背拍了拍,才把人放开。

“加油。”

听到这句和其它学生无差的祝福,学生眉角撇过一丝不耐,抬眼看了看他,然后冷淡地点了点头。

晓星尘心里懊恼,情急之下,手背碰到自己兜里揣的一颗糖,动作快过思考,刚掏出来便向学生递过去,微微笑道:“特别鼓励。”

“……”

薛洋看了看他手里的糖,不知在想什么,突然舔了舔那两颗标志性的尖尖虎牙,看着晓星尘道:“谢谢老师。”

他接过糖,拿笔袋潇洒地挥了挥手,也朝考场的方向走。

晓星尘看着学生晃悠的背影,心里忍不住轻叹,还好有所准备,随即又失笑,是从什么时候,他开始有随身带糖的习惯的?同事都开玩笑说他把班里的学生当孩子宠,可大概只有他心里清楚,就连他办公室抽屉里的那些糖,绝大部分都落了一个人的口。

晓星尘莫名回想起自己抱人那一刻,学生的下巴磕在他肩头,难得一副乖顺的模样,他性格算不上多好,可偏偏讨人地紧,晓星尘想不通,一个牛高马大的男孩子,竟然会喜欢吃甜食,可正因为他这个喜好,他在出门前,每每都像犯强迫症一样,会在兜里揣几个糖。

这大概也算,另类别样的一物降一物吧。



在年轻班主任晓星尘心事忡忡的纠结下,终于迎来第二日下午最后一科的考试。

学生们已经和老师打成一片,午休后照样先来大本营集合,然后成群结伴到教室考试。

晓星尘和其他老师坚守岗位,三三两两站在树荫下,耐着午后最热的太阳,静心等待高考的结束。

两个小时后,考铃终于响起,学生们纷纷涌出考场,或哭或笑着和家长老师们会合。

“终于考完了!”

“解放了!!!”

晓星尘对周遭的喧闹无所察觉,他刚关掉薛洋手机里的闹铃震动,考试前学生主动上交的,说是不小心从宿舍带过来了。

他本就半信半疑,现在看到他手机的屏保,不知怎么竟松了口气,两日来悬在心里的纠结和苦闷一扫而空,像是学生时代苦心琢磨难题,兜兜转转,绕得云里雾里,最后解出结果,心里怅然生出一种“原来是这样啊”的如释重负感。

校园里放起了久违的广播,清越激扬的音乐隐隐传响,晓星尘再忍不住,抬脚就往薛洋的考场走,等迈上楼梯,来到基本人去楼空的走廊时,看到刚从卫生间出来的学生,整个人几乎都定住了。

“考完了。”

“啊。”

薛洋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我手机在你那?”

晓星尘轻喘一口气,伸手把手机交给他,看着人道:“什么时候的事?”

后者恍若未闻,修长的手指划开解锁,眼睛落在屏幕上,跟自己的老师对面站着,“什么?”

他的屏保是一张光线昏暗的图片,背景是十六班隔壁的办公室,晓星尘支着头,微微眯着眼睛,似乎在假寐,又似乎是真的睡着了。

夏天温度太高,三中毕竟条件有限,除行政楼和教师办公室,其余一律采用风扇驱热,中午办公室若没老师在,学生便会悄悄溜进来,在这里吹着空调午休,晓星尘已经记不清这一年来,他中午有多久没回过家,而是直接歇在办公室,初时还有几个学生过来写作业,后来逐渐没有了,独独一个薛洋,雷打不动,中午不回宿舍午休,却喜欢趴在他办公桌上睡觉。

晓星尘批改作业,薛洋就把前面老师的椅子挪转过来,面对面坐着,肆无忌惮地在他面前玩手机。

更多时候,他都是吃完饭回来,直接趴着睡觉,晓星尘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没睡着,有时候看过去,那双眼睛立刻就睁开了,黑眸熠熠,清亮又璀璨,带着年轻男孩特有的朝力与灵气。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保安拿着喇叭从楼下经过,开始检查滞留的学生,晓星尘把提起的心暂时搁置起来,率先开口,“没什么,先走吧。”

他抬脚刚迈入楼梯间,却突然被身后一股力量掀扯到一旁,身体被迫抵住墙壁,晓星尘隐含愠怒,“薛洋!”

学生压在他身前,整个人攥紧晓星尘的双手,楼梯间光线昏弱,他挑了挑唇角,“听说高考后表白都不大可能遭拒?”

晓星尘惊愕甫定,“谁跟你说的这些?”

“我怎么知道!”听到这话,薛洋一下子变得暴躁起来,“不是哪个人整天叫我他妈要好好学习,凡事等高考后再说……”

他话还没说完,嘴就被一只手给捂住了。

晓星尘声音艰涩地问他,“你来真的吗?”

外面的保安已经喊破嗓子,声音穿透楼层,尖锐地提醒学生赶紧离开考场,昏昏楼道里,晓星尘安静地看着眼前的人,第一次用一种近乎苛求的口吻问道:“你想清楚没?”

十八成人,是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的。

薛洋没回答,张嘴狠狠地咬了他的手掌。

晓星尘倾身附上去,极浅的一个吻,仿若蜻蜓点水,很快就放开他。

随即,一声低淳的轻笑在空荡的楼道里漾开,“年纪轻轻,谈什么恋爱?”

夕阳透过栏杆洒进来,晓星尘伸手摸了摸发烫的耳垂,他牵着学生快步下楼,“不过,他喜欢你,会一直等你。”

“要到什么时候?”学生不耐烦了。

两人已经来到楼下,晓星尘揽着学生回宿舍,“等你十八岁生日那天。”

——end













【曦澄】王牌讲师12

“蓝曦臣,”江澄被手机的震动声闹得不耐烦,划开屏幕解锁,劈头盖脸就问,“你有事?”

这语气着实算不上客气友好,那边短暂地沉默了一下,熟悉的声音才低缓传来,“……抱歉,是不是打扰你休息了?”

“……”江澄抬手捏了捏眉心,轻轻地叹了口气。

那端蓝曦臣略略停顿了一下,才接着说道:“我看你没回来,所以……”

“我回家了。”意识到自己克制不住的暴脾气,江澄心虚地摸了摸鼻尖,换个姿势半躺在沙发里,干巴巴地咕哝一句,“多谢关心。”

江澄下午上完课开车,回程奔波好几个小时,到家连口茶水都没来得及喝,这会儿音色干哑,透着几分成年男人的硬涩,在这样孤寂清冷的夜里,越发显得磁性十足,性感撩人起来。

“……”蓝曦臣无奈地笑了下,端个杯子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头灯红酒绿的城市,在这浩瀚夜空之下,他和他定落在两个不同的坐标,不知那边是否也是这样,星月薄雾笼着流光璀璨的夜景?

“你……累了吧?”蓝曦臣默了默,才接着说道:“要不要早点休息?”

“嗯,挺累的。”江澄深深呼出一口气,他并不是什么扭捏且喜欢藏事的人,相反,从小到大的教育使他无论是在感情还是事业上,都主张决断磊落,凡事喜欢掌控主动权,不想有一丝一毫的拖泥带水,蓝曦臣最近的行为于他而言已经超控了普通朋友的感情范围,他心有疑虑,同时又升起一种没由来的慌乱和道不明的欢喜,这样的患得患失对他如今的状态而言是累赘,也是他必须断舍的麻烦。

江澄屈指扣着自己的膝头,状似漫不经心,实则心里也忐忑地数着心里躁动的鼓点,不知为何,自蓝曦臣他身边出现起,似乎就总在叫他心烦意乱,江教授生平头一次没底气理直气壮,他端起被子灌下一肚子冷茶,咬咬牙,最后还是破罐子破摔,摊牌道:“不仅仅是身体上,还要整天分神来猜疑某人是否别有用心。”

这话实在挑尖带刺,却也裹着隐晦含蓄的心思,若是蓝曦臣心里坦荡,自然要把它当做玩笑,一笑置之;但凡他有那点异样,就能敏锐地察觉出来,江澄是在试探他。

这就像两个高手之间过招,不必亮出底牌,两人只要交手,便可知道自己和对方的实力差距。

“……”蓝曦臣被这句突然的话呛到,在电话那端猛咳几声,不知怎么,他总感觉江教授的话头里意有所指,这‘某人’特指的就是他,而他不点名道姓,给两人留下一点避免陷入尴尬的余地,大概是想看看,他有没有主动坦诚改过自新的诚意。

“我,不是,阿澄我……”一向温煦文雅、在外人面前侃侃而谈的蓝总,竟不知该如何向人解释,说自己不是别有用心,嘘寒问暖处处体贴只是出于对朋友的关心吗?

这话恐怕连他自己都无法说服吧。

我是不是真的,一直以来都别有用心?蓝曦臣被自己这个不知在心里蛰伏多久、这会儿却突然冒出头来的想法吓了一跳。

从小到大,蓝曦臣几乎事事顺畅,从来都是别人标榜学习的典范,行事端庄,进退得宜,不管何时,旁人对这位蓝家大公子的评价,永远都是温和有礼,绅士文雅。

他几乎没有一点瑕疵,整个人都是发光体,周正却不刻板,贵雅而又健谈,哪怕是鸡蛋里挑骨头,都难以从他身上挑出些许不是来。

而此时,蓝曦臣那张向来温煦款款的脸上,却出现一丝裂缝似的错愕和迷茫。

自调任以来,他似乎一直都过分关注着隔壁邻居的状况,下班第一个想约他吃饭,到家门口时总是下意识地先看一眼对门,有时工作忙碌,冲喝咖啡时想到的,还是那张冷淡凌厉的脸,明明很好接近,面上却总是摆出一副生人勿扰的模样,弄得不明真相的人敬而远之。

好像要告诉所有人,他有多不好相处一样。

可不管别人眼里如何看他,蓝曦臣心里清楚,他喜欢和他相处,闲暇之余坐在一处,聊聊经济投资,这是他们话题的开始,却又不仅仅局限于此,蓝曦臣本人博览群书,天文地理古今通论信手就来,江澄也不差,关于专业这方面的造诣已经是登堂入室,他的见解独到新颖,眼光毒辣犀利,看待问题的本质总能一针见血,蓝曦臣甚至开过玩笑,如果他把精力放在投资这块,不出几年,FBS全球富豪排行榜上,估计就要多一位年轻帅气的富豪了。

“……你什么?”

江澄的声音滤过滋滋电流传到他耳边,蓝曦臣猛地激灵一下,整个人都有些哑言失语,良久,才轻声道:“阿澄,先让我先想想,可以吗?”

似乎有什么在心里疯狂撕扯着叫嚣,可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又让这种宣泄的欲望如鲠在喉,蓝曦臣产生一种前所未有的困惑和迷茫,只觉得此时心率加速,腺素激增,甚至让他产生一种美好的幻觉,跟他讲电话的人此时就近在眼前。

“……嘟……嘟……”

江澄掐掉了电话,整个人疲软无力地倒在沙发里,他先是狂躁地抓了把头发,继而又把脸埋在膝盖上。

他刚刚是在做什么啊!

就算发现自己对蓝曦臣心里有些好感,也没必要这样咄咄逼人去刺探人家吧?万一他根本没那个意思,以后见面岂不是拿来尴尬?

江澄神智回笼,心里一阵猛抽,一边觉得有些过意不去,一边又拉不下面子,于是只好圾着拖鞋,坐立难安地在客厅来回踱步。

大半个小时过去,虞紫鸢发现自己儿子还在客厅走来走去,便忍不住出声问:“有什么烦心事带回家里来了?”

江澄心虚地挥挥手,“没呢。”

“你上次不是答应好这次回来就去相亲,我给你看了几个……”见他这样,虞紫鸢放下餐具,冲了杯蜂蜜水过来。

“我都三十好几了,还跑去相什么亲?不怕叫人笑话吗?”江澄瞪大眼睛,又一屁股坐回沙发里,心里烦躁极了。

“就是因为你老大不小,才叫你去相亲,你看你姐姐,阿凌现在都快六岁了……”虞紫鸢打探自己儿子的神色,神情古怪道:“难不成你有看上的了?”

“……啊?”江澄捧了蜂蜜水站起来,立刻借机脱身,“有了有了,您别再给我操心。”

说完,人影一溜儿就闪回房间,顺带还关上门。

等头脑冷静下来,江澄才重新拿起手机,编辑一条信息给人发过去:那个,你别多想。

旋即一想,心里多想的应该是他,也许人家根本没往心里去。

想到这,心里那股子郁闷又倒腾翻涌起来,当我一时头脑发热,自作多情吧。江澄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发完这条信息,把手机往床尾一扔,倒头就睡。

第二天是周六,江澄有晨跑的习惯,虽然一夜难眠,但还是起了大早,换身运动服,就到小区楼下跑步。

薄曦晨光从林间透洒下来,小区一片安静,江澄听到手机铃响的时候,正好经过小区门口,身边喷泉的水声盖过手机的声音,看到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名字,虽然经过一夜的心里催眠和建设,还是难免有些难为情,如此看着屏幕不知等了多久,江澄才咬咬牙,滑动接听条:“蓝曦臣?”

“阿澄。”

蓝曦臣站在小区门口,隔着欧式雕花大铁门看站在喷泉前低头讲电话的男人,连夜的奔波使他那张清俊儒雅的面容看起来显得有些疲倦憔悴,可眼睛却分明是清亮柔和的。

“有事啊?”江澄习惯性地挑挑眉,仗着在电话里看不见人,倒是屈尊拉下脸皮来,“昨天喝了点酒,可能说了些不该说的话,你……”

“别放在心上。”

“我有事找你。”

两人同时开口,又很默契地同时收声。

蓝曦臣深深吐出一口气,道出自己深思熟虑后连夜奔波前来的目的,“终身大事。”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