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宫翎

间歇性失忆症懒癌晚期老年患者,很佛很佛佛佛佛佛。

啊啊啊啊啊啊我我我我暴跳!!!!!呜呜呜太太画得太棒啦(❁´ω`❁)追凌有辣么______可爱啊啊啊啊啊(๑• . •๑)

ricooo:

【非常羞耻!

【非常ooc!

【介意慎点!

【瞎了勿怪!


很久前说的,要画 @天宫翎 太太的追凌文《 他朝》 里的一段的,结果我又坑到了现在……

内容和对话大致是差不多的,但是……这文删掉了_(:з」∠)_  我忘了一些细节了,就稍微做了些改动。

啊……顺便表达一下:“TM都这样了居然还刹车!蓝思追你是不是男人!!!”

不过,想想思追安抚地拍拍凌凌背的画面~顿时觉得又苏了一个档次(*☉౪⊙*)~那种少年的欢喜又克制的感觉啊~

非常可爱了!!!5555555555追凌!!!超可爱!!இwஇ



恭喜著名气人儿童画画手rico达成了“Q版亲亲终于亲到嘴”的成就!

【追凌】画堂春


                        
“金……金宗主。”

金凌沿着云深不知处一条折廊走过,沿途身着蓝氏校服的子弟皆侧首而立,恭敬向他行礼。

“思追在何处?”金凌不甚在意地摆摆手,抬眼见蓝景仪和几位少年从对面廊子经过,本想扬声叫他,旋即想到自己今时身份,只好抿嘴作罢。

三月堪堪迈入尾端,春意阑珊,檐下却是翠色苍郁,竹子拨出层层高节,相比去年,仿佛要长高不少,时易境迁,不单单是景,人也一样,历经过生离死别,总会像山中松竹那样,静峙地沉稳下来。

云梦观音庙那一夜之后,世家元气大伤,兰陵金氏更是首当其冲,敛芳尊金光瑶所做之事被昭诸天下,掀起满城风雨,闹得沸沸扬扬,哪怕时隔大半年之久,也照样被人翻来覆去反复闲嚼,众家说法纷纭,归根究底不过一句,树倒猢狲散,兰陵金氏再难维系昔日辉煌。

而金凌就是在这样的压力下,被族中长辈强推上台,独身挑起一家大梁,带领兰陵金氏在众仙门世家中稳住脚跟。

封官大典过后,金凌顺理成章地继任了金鳞台的宗主之位,所有的糟心粕事被迫抛至一边,门派大小事务悉数压在肩头,向来自在逍遥的金小公子不得不强打精神,着手处理各类庞杂庶务,遇到难以解决的问题,还得耐着性子向族中长老讨教,再者,则悄悄飞书向姑苏相好的子弟吐诉。


说是吐诉,其实不过想蓝思追几人挑明立场,站到自己这边,金凌初掌权事,年纪太轻,眼界阅历有限,行事难免掣肘,偶尔遭到长老们反对,虽每次都梗着脖子据理抗争,但私底下仍有疑虑,担忧自己此番决计不妥。


是以,闲暇之余,金宗主便会取笔研墨,铺展纸张给蓝思追写信,倾诉近日遇到的趣事难题。


这信最初却是由蓝思追先写起,不过也就去岁隆冬的光景,仙门世家往来走动,互送年礼,蓝思追持帖而来,及至金鳞台没见到金凌,故而留书一封,叫门人转为交至。


信中不过寥寥数语,随附一首蓝思追站在金鳞台巍峨殿宇前即兴感发的小诗:今持福锦帖,躇足金鳞台,琼檐雪满盖,闻君未归来。

彼时金凌人在云梦舅家,回到兰陵后收到这封莫名其妙的信,多日来的郁郁和迷茫一扫而空,转而挥笔,半诚半却地答蓝思追道:吾观窗外沐雪如旧,追若至,如兰定当扫榻相迎,庭前恭候。


一来二去,两大少年形成一种隐秘不宣的默契,每隔十天半月,双方都能收到对方的书信,两人年纪相仿,观音庙一战后,金凌担起宗主之位,蓝思追这边也不见轻松,蓝启仁毕竟年事已高,宗主蓝曦臣闭关不出,蓝忘机又和夷陵老祖魏无羡云游夜猎,逢乱必出,蓝家大小事务便由他们小辈接手分担。

前辈们创下的辉煌被载入仙家榜册,彪炳千秋,虽则前路修远,然后生可畏,初生牛犊们摸爬滚打上下求索,即将带着家族子弟引领风骚,继往开来。如此,两家关系不见疏远,虽不如三尊那会儿,却也别有一番携手并进的亲密。

“……思追师兄估计在藏书阁。”

金凌点点头,由蓝家子弟在前引路,绕过竹林小径,待行至蓝家藏书阁,一阵春风拂过,只闻满袖玉兰清香。
金凌忍不住吸了吸鼻子,挥退左右,才停在门外,屈指叩门道:“蓝思追?”

里头无人答应,金凌皱皱眉,又开口唤了声。

然而几番敲门内里皆无响应,金小宗主肚子里憋出一股火气。如今他贵为一方宗主,跳脱暴躁的性子收敛不少,行事也愈发从容,彰显世家该有的风度和仪态,家主样式的金星雪浪袍金丽璀璨,佚容端方,环佩悬腰,于廊下负手倾身,更如庭中玉树一般,清倨雅淡,傲骨凌然。

往年金光瑶还是百家仙督的时候,曾也像其他家主那般,把小侄子送来姑苏听学,金凌那时年少,心高气盛,性子也不好,少能跟人玩到一块去,倒是这两年出门夜猎,途中结识几家共同患难的子弟,平时碰见还能闲谈几句,不过到底交情不深,何况众子弟家中还有长辈压着,真要遇到什么事,还是说不上话来。

他此次匆匆而来,是想找蓝思追商讨清谈会之事,眼看金星雪浪花期在即,仙门世家沿袭百年的清谈盛会也该着手准备起来,金凌不想到莲花坞讨舅舅江澄的嫌,这才御剑来云深不知处,准备和蓝家子弟商榷解决。

“你不吱声我就进去了。”金凌推开门,淡淡书香扑面而来,他早就听闻蓝家藏书阁藏数不凡,虽昔年曾被岐山温氏一把大火焚毁,但后来重建,珍藏典籍得以归位,眼前罗列的书目杂章如蚁,卷帙浩繁,放眼望去书盈四壁,只两侧通窗,漏进一点日头光线。

一缕淡淡的寒香在周围晕开,若有若无的香气萦绕鼻尖,金凌寻着袅袅烟气看去,只见十二扇山水工笔屏风后,白衣少年正伏案而憩。

这是藏书阁的一间侧室,室内置一张矮案,搁笔墨纸砚,一盏博山香炉,铺素席,两侧窗扉洞开,可见玉兰绰影,是蓝家人为供子弟在此抄录典籍而专门设的。

“蓝思追?”金凌好奇心起,放缓声音走到他旁边,跟着踞坐下来,等了片刻,见蓝思追依旧睡得香沉,便拿支笔管敲他的额头,学着老先生蓝启仁古板严厉的语气道:“光天化日的,你怎可在此偷懒?”

蓝思追立刻惊醒过来,见来人是金凌,才略略松口气,抚着心口道:“金,金宗主。”

金凌的脸色霎时垮下,“我们不是说好,不管如何,你还是叫我金凌公子的吗?”

“呃,金凌公子,”蓝思追理了理衣襟,确定仪容端整,才道:“你……”

“我来找你帮个忙。”金凌的声音沉闷下去,“金鳞台要开清谈会了。”

蓝思追点点头,伸手斟了杯茶给他,才轻声叹道:“转眼又快一载了。”

“是啊。”

两人坐在书室里,一时都没有再说话。

金凌闲得无聊,随手抽来手边搁的一本书册,不过刚翻开几页,就见他脸色大变,如撩火舌般把书册远远丢开,随即红着半张脸吼道:“蓝思追!”

“你……你你你……你怎可偷看这些东西!”金凌指着蓝思追,说话都不利索起来,书面是端庄雅正的封皮,怎地内里却如此淫乱不堪?

蓝思追满头雾水,伸手够到那被丢到角落的书册,本想打开翻看,不料瞥到那一角男子赤条交叠的画面,脸皮也立即红透起来,闹得这脸皮薄的少年双手捂脸,继而又毫无规章地狂挥乱舞,大叫道:“不,不是……不是我!”

金凌离他远远地,瞪着眼怒声斥道:“你敢做不敢认,算什么蓝家子弟!”

敢情抄录典册抄得睡着,哪是什么劳累无聊,分明是想到梦中邂逅画册之景!

金凌自觉抓住蓝思追不为人知的一面,想着不能数落过急,顿了顿,便哼声挥挥手道:“算了算了,这件事我不告诉别人。”

蓝思追欲辩无言,这根本不是他做的,现在莫名其妙被扣上这么一顶大帽子,恐怕金凌以后都打从心眼里瞧不起他。

“……我,我知道了!是魏前辈!”蓝思追赶紧澄清事实,摘脱自己的嫌疑,“这一定是魏前辈做的!”

他的神色激亢认真,不似作伪,甚至要举起手来发誓,“这些书都是我从天枢位取来的,这块区域平时只有蓝先生、泽芜君和含光君可以进去,”说着,蓝思追不好意思地抓抓头,“现在,唔,魏前辈也可以进,还有我,我要摘录蓝家先辈们夜猎邪祟的事迹,所以也可以翻那里的书籍查阅。”

“对,一定是这样,魏前辈又像从前那般,偷偷把这些画本伪装成普通的书册!”蓝思追隐隐担忧起来,“不知被前辈调包多少,这些画本若是让蓝先生看到,估计要气坏了。”

“又是这个魏无羡!”金凌想起那晚在观音庙时,看到他和蓝忘机那副卿卿我我的腻歪模样,心里忍不住一阵恶寒,“他也不注意注意自己的形象!”

“含光君和魏前辈是道侣,做这些事,应该……”蓝思追说到一半,见金凌紧紧瞪着自己,话到喉咙突然就卡壳了。

“应该什么?”金凌挑起眉,“理所应当天经地义?”他嘀咕一声,“两个男人这样,不很奇怪吗?”

蓝思追道:“……呃,古时便有分桃而食的说法,这断袖之癖,也还好吧。”

金凌哼哼嗤嗤,“他爱断不断,只一点,别来祸害我家和我舅舅家就行!”

过了会儿,金凌忍不住好奇拿眼撇那散落的书册,不过看一眼,又飞快地把视线转开,嘴里不屑道:“男的跟男的能那么?”

蓝思追被他这话问得如坐毡针,呐呐道:“我也不知。”

金凌觑着他通红的脸颊,奇道:“你很热吗?”

“啊?”蓝思追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一张嘴支支吾吾,“没,没有。”

金凌架起半条腿,刺喇喇地挥开案头搁置的折扇,宽大的袖口沿手臂滑下,露出半截白皙的胳膊腕儿,他今天话似乎特别多,还旁敲侧击地打听魏无羡和蓝忘机的事,只见他支着头,蹙起眉头独自纳闷,“他们也像寻常夫妻那样?咳咳,要,要那个?”

金凌到底是未经人事的少年,之前只模糊听族中子弟说个大概,对男女之事半点经验也无,更遑论男子与男子之间。

蓝思追悚然一惊,眼睛睁大,浑身都不自在起来,他佯装淡定地伸手收拾案台,却不料毛手毛脚,心情急躁,弄得书册散乱,甚至还差点不小心打翻墨砚。

“蓝思追,你怎么了?”金凌察觉异常,顺手伸过去帮他,两人的手触在一块,后者立刻撤开,察觉自己此举太过刻意,又只好克制着坐下。

“你这么怕我干什么?”金凌佯怒,回过头来瞪他。

因为逆光的缘故,眼前人的侧脸被镌得玉质清透,像被裹上一层洁白薄翼的釉,显得皮肤细腻光滑,那双浅眸盈光潋滟,愈发衬得眉心的明志朱砂殷红泣血,蓝思追垂下眼睫,心头狠狠一跳,这是他记忆里的少年面容,熟悉已如蓝氏石头上刻的那四千家规,可此刻却不知为何,竟觉得眼前的金凌有些陌生,那骨子里散发的少年意气仍在,不过熬着时日,在他未能得见的光景里,眼前这块美玉被雕磨地更加俊美无瑕而已。

蓝思追心里莫名慌乱起来,下意识避开金凌的视线,转移话题道:“你不是说金家要开清谈会?”

一说到这个,金凌就苦恼起来,清谈会要他主持打理,倒不是怕做得不好,就怕别人不买金家的账。

万一那些门派都相互推却婉拒,个个称当日有事不能前来,兰陵金氏岂非脸上无光?


这种金家从未面临和预料的窘境落在他头上,金凌虽然面上不说,心里却很是愁苦。

蓝思追见他一副恹恹的神态,便出主意安慰道:“魏前辈和含光君下月便会回来,要不,金鳞台拟帖请他们前去?”

“这,可以吗?”金凌有些犹疑,他确实曾这么想过,可旋即又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如今被蓝思追说出来,就像捡台阶而下,名正言顺地很,起码心里已经说服自己这关。

“我现在就写信问问。”蓝思追说着,立即铺纸磨墨,舒展筋腕,洋洋洒洒写下一封长信,随后召来雪鸽,把信放飞出去。


两人在书室待至中午,蓝思追开始着手收拾书册,金凌便在旁帮忙,不知有意还是无意,谁也不去拿那本被弃置角落的画本。

“蓝思追,”金凌努努下巴,假装淡定地使唤他,“那边还有一本。”

这情形实在是尴尬,蓝思追含糊地应了一声,便走进去把书册捡起,小心翼翼地把它掺在其他书籍中,金凌本来靠在案前无所事事,见他这样,忍不住插嘴道:“你怎么还把它放回去!”

“那,不然该怎么办?”蓝思追有些苦恼,书册既然是魏前辈的,若是他回来发现不见了,铁定会怀疑到自己头上,上回在观音庙外就被他拿小时候的糗弄得百口莫辩了,难道还要再经历一回?

“丢了丢了!”金凌不耐烦地挥挥手,本想把它从书册里抽出来,奈何蓝思追抱得太紧,他从中一扯,书籍纷纷散落在地,而金凌因为动作太急,脚尖踩到素席,整个人竟朝蓝思追直直扑了过去!

外头灼日的光线在眼中闪过,金凌感觉身体偏移,头狠狠砸到什么东西,他还没来得及张嘴呼痛,唇瓣一点温软便温柔化开。

金凌蓦地瞪大眼睛,他怎么吻了蓝思追!

“……啊啊啊啊啊啊啊!”意识到自己是以什么样的姿态趴在席面上,两人都大叫起来,金凌到抽了口凉气,赶紧撑着手肘从蓝思追身上起来,面红耳赤道:“我,我可不是故意的!”

“……我也,你……”蓝思追伸出一只手,似乎想看看金凌有没磕到碰伤,可见后者避他如蛇蝎般跳到墙角,只好尴尬地放下,忍着脸上一阵薄热忧心道:“你有没事?”
“没有没有!”金凌为显得自己不是很在意,立刻假咳一声,身姿立得挺直,愈发端正态度,“其实没什么,你看我们刚刚那样,也没怎样啊。”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简直细如蚊蚋,好像这样还不足以说明自己坦坦荡荡,于是,金凌又补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对吧?”

蓝思追拿手贴着鼓鼓乱跳的心口,很迟疑地附和他,轻轻点头,然而不知为何,他又缓缓地摇了摇头。

金凌瞪着他这一串儿动作,心里突然慌了,指着他大叫,“蓝思追你,你别骗我,这个是不能传染的!”

“……我知道。”蓝思追满面通红,往日大方得体的仪态被抛个一干二净,沉稳的语气也夹带上三分急切和迷茫,他捂着嘴儿疯狂摇头,“我不知道!”

金凌要崩溃了!整个人脱力似的倚靠在墙角,眼见蓝思追伸手过来拉他,他立刻攥紧后者的手掌,死死掐着狂跳的心口道:“蓝思追,怎么办?我好像要动心了!”


——enenen这是微博上〔追凌24h〕活动写的,太太们都太棒了!昨天小朋友组真是粮食满满(★^˙︶˙^★)啊~



【追凌】他朝(中)


   蓝景仪等人按照约定时间抵达了客栈。

   几人相见本该好好寒暄问候一番,不过此时客栈内的气氛却是极为诡异,蓝景仪捅了捅身边的欧阳子真,附耳在他身边悄声道:“思追昨晚和金,金宗主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他到现在还不习惯金凌的身份,明明是比他还要小的半大少年,动不动就耍大小姐脾气,如今却已经是当了半年的金家主了。

   欧阳子真喝一口热腾腾的白粥,再配上腌好的小菜,看着对面两个互相别扭着的人,含糊不清道:“我也不知道啊。”

    数日前,一向恪守规礼的蓝愿不知怎么突然有些不对劲,留下话说是让他一人静一静便孤身一人先行赶路,他们十几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惊诧之余,便连日奔波赶路,好在今日见到蓝愿又恢复了往常谦和有礼的模样,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哪还有闲心去管其他?

    “哎呀!笨!”蓝景仪气得不想说话了,眼睁睁看着金凌理所当然地把碗里的素菜挑给蓝思追,后者还一脸包容地接过,他就忍不住捂眼睛:“欸!我说你俩......”

  后半句“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还没说出口,蓝景仪便被金凌轻飘飘的一个眼神给唬得噤了声。

  奇怪,金凌现在越来越有一家之主的风范,弄得他都不敢再向以前那样当着他的面数落他那大小姐脾气了,蓝景仪心里暗想。

    店里突然来这么多年纪轻轻的少年郎,那伙计在此做久了,南北诸事皆入耳,看这阵势,便极有眼色地上菜寒暄,套热乎道:“几位公子可是要在这附近夜猎?”

   “嘿,你怎么知道?”其中一个面容俊秀的年轻公子兴奋道。

   “东阳!”他身边一个较为沉稳的公子喝住他,又拱手朝众人行一礼,“他不懂事,诸位莫见怪。”

   金凌不甚在意地摆摆手,莅阳杜氏乃书香世家,跟姑苏蓝氏一样,都讲究规矩仪礼,其中又尤重尊卑秩序,杜家人除了这位杜小公子外,其余皆是严苛古板,一言一行极为克制,譬如如今众人中地位最尊崇的是他,杜东泽行事便多照拂他的脸色。

   欧阳子真觑着气氛有些尴尬,便打哈哈问道:“这位大哥可清楚这冥山近日出现的精怪?”

  说起这个,那伙计神色一变,先是朝四周看了眼,而后便借着倒茶的功夫压低声音道:“几位公子如果是为那精怪而来,我劝诸位还是赶紧打道回府罢。”

 “欸你怎么说话呢!”篮子危急了起来,他可是第一次得蓝老先生的准,随师兄们出来夜猎涨见识,连精怪的照面都没打着就叫他回去,说出去多丢人呐。

  蓝思追示意他稍安勿躁,这才问那伙计道:“这位大哥是否知道些什么?可否坐下一谈详尽告知?”

   伙计见他态度谦和,让人忍不住便起亲近之心,便在一旁坐下,声音依旧压得低低的,说道:“这山中精怪可厉害着呢!”

  “怎么个厉害法?”众少年皆是双眼放光,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

    “它,它专门吸食年轻男子的阳气滋补养神呐!你说它厉不厉害?”伙计把他那绿豆小眼瞪得老大,用过来人的同情目光扫过在场众位肤白俊美的少年郎,才说道:“所以我才叫你们别往冥山去。”

   “你怎么知道它吸食阳气?你又没被吸过......”

  “对啊对啊,难不成你亲眼所见?”

   伙计被噎了一口,这帮少年人,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大伙都是这么说的,数日前,年纪轻轻的张秀才去山里踏青,可不就被精怪勾魂儿去了?还有那王猎户,一天到晚在山中跑惯的,抹黑都能找着下山的路,一朝入山,不再也没回来过?还有一位,彩衣镇赫赫有名的李真人听说过吧?人家也是在深山来往惯的人物,这不几日回去给观里的子弟讲学,也再没能下山咧!”伙计头头是道,说到激动之处,还手脚并用,就差要当场演示起来。

  “或许人家李真人在山中观里小住也不定啊。”又子弟在一旁反驳道。

  “这哪能?”伙计捋了捋搭在肩上的白巾布子,说道:“昨日几个观里的弟子下山采买,还哭哭啼啼地说他们真人和妙师妹被山中鬼怪给掳了去,便是再也没回来过。”

   蓝思追沉吟,“不是说只吸食阳气吗?那个女观人怎么也......”

   “咳,这我哪能清楚啊,不过说来也是怪事,去年差不多这个时候,镇上也走失了几对儿男男女女呢。”

  “怎么说?”金凌端茶的手顿住,冷不丁地对上蓝思追移过来的视线,便假手掩唇轻咳了几声。
 
   似乎自早间表露心意后,两人就开始有些不自在起来,看他不是,不看又忍不住,总之金宗主现在郁闷得很。

   “那王乡绅的闺女和她的未婚夫婿陈秀才,还有那个,那个......”伙计细细想了想,一拍头道:“那个村头的何寡妇和李大柱!”

   篮子危听着差点喷出茶水来,咧开嘴笑道:“或许人家是私奔咧?”

   伙计摆摆手,嗤道:“那不能,陈秀才早就被王乡绅看中了要做入赘女婿的,连他念书赶考的费用一并都是王家所出,两家人都已经开始议亲了,哪里还需要私奔呐,又不是穷酸秀才和富家小姐的话本子。”

   “那何寡妇和李大柱私奔了?”杜东阳不死不休地缠问,却遭来他兄长一记威胁的白眼。

    “这我可就不清楚了,也许,也有可能罢。”伙计很实诚地猜测了一下,又接着说道:“不过,他们俩是同一晚不见的,至于那王姑娘和陈秀才,便是过了几日,哦,就是在七夕那晚,俩人第二天便寻不着踪影了,哎哟,那王乡绅可是派了好大一帮人四处搜寻呐......”

    欧阳子真屈指扣了扣台面,凝眉问道:“既然早先便知道有人不见了,那么姑苏蓝氏不至于不理才是,怎么......”他说这话时是看着蓝思追几个姑苏子弟说的,话未说完,意思却已经不言而喻了。
 
    “非不理,去年含光君也曾带我们来过此地,听村里那些人说平日里张寡妇便和那李大柱有些首尾,便是......”蓝思追说到这顿了下,看了眼身边坐着的金凌才道:“便是像东阳说的那般,咳咳,也是有可能的,再者,我们也曾进山搜寻过,山里除了一座白麓观,并无其他异常。”

    “唔,你似乎说他们都是在晚上不见的?”杜东阳单手托腮,支楞着头,看向那伙计。

   “啊?”伙计愣愣地点了点头,“对啊,都是一觉醒来,人便没了,咳,这几日陆陆续续来过好些名门修士,他们也是半点头绪都没有,这不,早上便有人退了房钱离开了。”

  众人若有所思,这些失踪的人看起来都没什么联系,伙计提供的消息也未必全面,一时半会找不出什么线索,还需要找失主的亲人朋友详细询问后再作打算,蓝思追便道:“今日大家先在此修整,顺便去外头打探打探消息,咱们明日再进山。”

    ***
    
    临近七夕,街市上开始热闹起来,女孩子穿着罗裳湘裙,头戴朱钗,腰佩香袋,三两结群出来赏玩;年轻公子手执画扇,腰挂佩玉,吟诗作对谈笑风生,好不恣意。

    众少年走到街上,引得那大胆些儿的姑娘家频频娇羞回眸,盈盈怯笑。

    几人走在一处也不方便,蓝思追便道:“这样吧,咱们几人分头行动如何?”

     “我无异议。”金凌看他一眼,说完便不自觉地往蓝思追那边凑,那架势俨然是在说,反正我跟你一处就行。

    蓝景仪抱臂而笑:“行啊,我跟子真去张秀才家。”

    杜东阳笑嘻嘻地挤到篮子危那群跟他年岁相当的少年身边,勾着其中两人的肩膀懒懒地说道:“我跟子危还有他们三个去王猎户家。”

     “那我跟金,金宗主和......”

    蓝思追话还没说完,就被金凌冷冷打断,他指着杜东阳那伙少年说道:“明奕你也跟他们一组吧,方便照看。”

   听金凌发话,又说到照看,杜东泽二话不说便走到弟弟杜东阳身边,后者则立刻望天长叹,摆出一脸悲苦的可怜模样。

    几人说好,便在长街口分头行动,约定日落前赶回客栈,交换各自打探到的消息。

   ***
    冥山位于彩衣镇南边,金凌和蓝思追两人一路走来,几乎都没怎么说话,早晨醒来的事还历历在目,昔日两人也说不上多亲厚,只是总有种莫名的情愫牵扯其中,或许连他们自己都恍未察觉,昨晚的醉酒是意外,是偶然,或许,也是冥冥之中,命运自有的安排。

    山道崎岖,仙子率先跑到前面探路,蓝思追打头,时不时用剑拨开道旁伸出来的杂草荆棘,走到一处上山的小道时,他向金凌伸出手,温声解释道:“这里比较难走。”

    他站在一个小坡上,身形被蔓及膝盖大腿的杂草遮掩,周围是苍苍的凌云古木,清爽干净的蓝氏校服沾了些雨露,有些微微潮润了,听此,金凌抬头看他一眼,又有些不大自在地瞥开,口中说道:“我没那么娇气。”

    蓝思追笑笑,还是微微低下身把金凌拉上来,手中温软的触感让他有些失神,他在云深不知处的时候,常常照顾年纪较小的师弟,偶尔也会握到他们软绵的小手,可不同于这种感觉,此时手中握着的一寸温软让他心慌意乱,让他局促不安,甚至,心里会涌起一股难言的欣喜与悸动。

   金凌也好不到哪去,他从小到大说得上话的朋友不多,亲近得更可以说是没有,小叔金光瑶疼他,会给他买好吃的好玩的,舅舅江澄也待他好,是刀子嘴豆腐心的那种,但俩人皆为男子,且身为宗主事务繁忙,多数时候不见人影,不说无暇顾及,就是照拂起来,也不如女辈心思来得细腻,对于金凌的感情问题关注得可谓少之又少,父母去世的时候他还不记事,记忆中似乎从没人这样紧握过他的手,突然被人牵握,像是突然圆了多年的心愿一般,心里头有什么东西砸落下来,感觉踏实极了。

   “昨晚的事,我……我真的很抱歉。”蓝思追突然说道,云深不知处禁酒,其实昨晚他是第一次喝酒,醉完后的事完全不记得了,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犯了多少条家规训诫。

  “今早说的话作数吧?”金凌生硬地扯开话题,用力回握紧他,似乎只要蓝思追说个“不”字,就要把他捏碎一般。

    “啊,”蓝思追思索了一下金凌是在指哪一句,突然,他的面上浮起一片红晕,心里简直慌乱如麻,如浮木一般无所皈依。

     我喜欢你。

     蓝思追想,这感情无由无故,或许在初次见面时他便是欢喜的,那时的金小公子像只高贵的金丝雀,孤傲地立在孩群中,蓝曦臣与金光瑶在一处寒暄,看到黏在蓝曦臣背后的小蓝愿,见他和金凌年岁相当,金光瑶便笑着道:“蓝愿可愿与金凌玩?”

    蓝愿看了看那恰好看过来的金凌,低头抿了抿唇,他长得好看极了,唇红齿白的,绣在胸前的金星雪浪也夺不去他半分光彩,明明是玉雪可爱的小孩子,偏偏那神态又摆得跟大人似的,见蓝愿看过来,金凌还很不屑地哼了一声,这才转开视线,蓝愿却被他这一哼逗笑了,他郑重地点点头,走到金凌身边,轻声道:“金先生叫我跟你一处玩儿。”

   “我不要,不稀罕!”金凌瞪了他一眼,转身跑开了。

  他跑得很急很快,小小的身子颤颤巍巍,蓝愿怕他摔了,亦跑着跟过去,喘了口气才道:“金先生叫我跟你一处玩儿。”

   “你好烦!”金凌半蹲着喘气,小脸上红扑扑的,他跑不动了,便仰起头嘀咕一句:“谁要跟你玩?”

   可是我想跟你玩儿,蓝思追心里酥痒极了。多年前那句一直深埋心底的话终于重见天光,比百年一现的昙花还叫人欣喜,比千年出土的古玩玉器还要珍贵,他是喜欢他的,喜欢那个嘴上说着不要跟他一处玩,最后却还是撅着小嘴带他去看金星雪浪的少年。

    见蓝思追久久不说话,金凌生气起来,怒得两条俊秀的眉都拧到一块,“蓝思追,你又要......”又要赖账不成?他今早还说过的!

    “......咳,自然是作数的,我,我不会赖账的。”蓝思追窘迫地说完这句,白皙的俊脸又不受控制地红了。

   金凌见他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仿佛罪大恶极的人突然忏悔想要改过自新一般,而这人还是平日里温和好说话的蓝思追,他突然又有点于心不忍,于是便闷闷地开解蓝思追道:“其实你也没干什么,抱了我,咳咳,还有早上给你看的......”他实在没脸当着蓝思追的面说他昨晚突然发疯似的凑过来咬了他锁骨一下,而在那之后,他确实又很规矩安分,依旧是蓝家人模子里刻出来的谦谦君子。

    “.......”蓝思追倏地瞪大眼睛,同时,轻轻地呼了口气。

    “你为什么摆出这么一副窃喜的表情!”金凌见蓝思追怔这副模样,愤愤地甩开他的手,面上是一副质问的语气,“而且,你松什么气!”

   合着他是以为自己昨晚做过什么不可名状的事,今早才迫不得已认错告白不成?金凌被气到了,拿剑狠狠地挥开周围碍眼的杂草,气急败坏地吼道:“蓝思追!”

   他突然很后悔方才自己的一时不忍。

    蓝思追确实是松了口气,自从知道自己的身世后,他便不如以前那般心无旁骛了,心有忿忿,久而生怨,甚至心底埋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沉郁,他怕昨晚醉后控制不住自己,把那股郁气通通都撒在金凌身上,怕自己吐露心声,吓到他。

    好在,这些事情都没有发生。

   “蓝家人讲究言出必行。”蓝思追眼睛直视着他,脸颊虽然晕红,清泠的眸光却极为坚定。

   见金凌只哼声不说话,蓝思追心虚地碰了碰鼻子,轻咳一声,道:“其实,蓝家人除了讲究雅正之外,还,还尤为注重专一,我昨晚......”

  “我说了你昨晚没干什么!就是抱了下,”虽然心里郁闷,但金凌还不想像个被人轻薄后邀着赶着讨位份的泼妇一般,他烦躁地摆摆手,“罢了,就当我被仙子咬了一口……”

  他可是兰陵金宗主,胁迫小辈的事儿可干不出来。

   可这番大义凛然的话还没说完,蓝思追却已欺身前来,他的双臂把人箍得发疼,金凌没站稳,足下一偏后退两步,身子便靠到旁边一颗参天古木上,退无可退,金凌愤愤地咬牙,还未开口,却直接被人堵住了。

  唇齿间涌入一股陌生的涩感,如夏日里吃上偷摘的生果,咬着是涩的,心里却极享受这种偷偷摸摸得来的愉悦,金凌背靠古树,眼睛睁得大大的,蓝思追的脸近在咫尺,像一块精心雕琢过的璞玉,俊美惊华,毫无半分瑕疵,他才发现蓝思追的眉峰是有些淡的,虽是剑眉,却无那种凌厉张扬的气势,难怪看起来那么平易近人,让人忍不住心生亲近。

     四周静籁,鼻尖处萦绕着一股似有若无的淡香,金凌想起来,云深不知处多玉兰,想必是蓝思追在里头住得久了,不小心沾染上的,陡然被人胁迫着做这种事,他的双手都不知要往哪里摆,只好垂在大腿两侧,死死地捏紧衣角,任蓝思追笨拙地在他口中侵肆蹂磨。

    “唔.......”金凌受不住这种状似兴奋摘吃生果,又害怕被主人家发现的提心吊胆的感觉,特别是心里涌起的一股陌生的渴望让他惊慌不已,便在两人完全唇齿交缠时咬了一下蓝思追的舌尖,后者似是突然惊醒一般,仍愣愣地贴着他的唇,而那双盈湛清澈的眸子看起来却无辜委屈极了。

   幽谧的林间透下烈日斑驳的熠耀金光,周围悄寂无声,山风吹来,头顶古树的细叶如飘雪一般,扑簌簌地往下掉落,小小的叶子轻薄翠嫩,像是九天孔雀落入凡尘的青羽,其中有一片酥酥麻麻地扫过蓝思追的鼻翼,最终停驻在金凌微翘的唇峰处。

   金凌愣住了,嘴边有些酥痒,他下意识地抿起下唇,鼻息陡重,那叶子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两人唇瓣相贴的细缝处,蓝思追的眸子蓦地晦暗,他留在金凌腰处的手掌倏地收紧,一下便把人搂到怀里来。

  就在这时,一直在前方探路的仙子突然跑了回来,隔着草丛死死地盯着蓝思追,突然仰天叫了一声,金凌反应过来,猛地把人推开,抿着唇没有说话。

   “我......”蓝思追被迫退开几步,耳尖红晕未散,他方才不是脑热冲动,就是怕金凌突然反悔,可是这番话要怎么说出口?他垂下眼,低声道:“对不住。”

   金凌理了理自己微乱的金星雪浪袍,抬头见蓝思追窘迫的模样,不知怎么,心里却非常愉快,他翘了翘唇角,“你们家的家规,挺好的。”

   “金,宗主谬赞。”

   “你就不能说点别的!”金凌气得几乎跺脚,可想到自己如今要注意言行,便很快又恢复作为金氏宗主的倜傥风范,抖了抖袖子,跟着仙子往前走。 

  蓝思追赶紧跟上去与他并肩同行,想了想,模仿蓝老先生严肃且刻板的语气,郑重承诺道:“我会恪守家规,对你专一的。”

   “......”金凌的脸立刻烧了起来,抬手假装拭汗,支支吾吾,眼睛左右顾盼,“我,我又没叫你保证什么。”   

   “我自愿的。”蓝思追一脸认真,说完却还是不大好意思地挠挠头,余光中瞥到仙子在前开路的英武身影,心里突然涌出一种好事被打断的郁闷。

  似被自己这个一闪而逝的念头惊到,蓝思追赶紧在心里默念家规训言,继而又小心翼翼地去瞅金凌,像是想起什么,他抿抿唇,道:“你似乎没......”

   “亦是。”金凌被他这样子弄得汗毛倒竖,硬生生克制自己才摆出这点稳重的家主姿态。

  “什么?”蓝思追感觉自己整颗心都仿佛高高吊起,就等着来人的一声审判。

  金凌顾不得额面冒出的薄汗,两颊涨得通红,以又急又快的语气清晰说道:“心悦你。”

 “谁?”蓝思追眨眨眼,撑着最后一点脸皮紧追不舍地问道。

   “我!兰陵金氏现任家主!喜欢你姑苏蓝愿,行了吧?”金凌吊起眼尾睨他,口里继续连环炮制,“不用什么保证,我不像你,要赖账!”

   金凌说完便气急败坏地往前走,他现在特别需要吹吹风冷静冷静,他此刻一点都不想看到蓝思追,无他,因他知道此时自己的脸色肯定跟被熟透的柿子砸过一样,满面爆红!

    *****
    
  白麓观位于冥山半山腰密林深处,周围草木葳蕤,竹密林疏,落下点点星斑。

  金凌和蓝思追沿小径一路上山,听林间溪声潺潺,山鸟鸣悦,倒也忘了先前那点尴尬,及至白麓观门前,听说他们的来意,道童便在前面带路为他们引见清和观主。

    两人和道童攀谈,才知失踪的李真人原名李重修,乃是前任观主的关门弟子,其心性高洁、品行正派,于道法上更是有一番独到的见解和领悟,造诣精深,虽常年云游在外,但却颇受观里弟子推崇喜欢,熟料此次回来给子弟讲学,却与观里一位女弟子李妙莲齐齐失踪,观里派人四处搜寻,也没找到他们的下落,兼之近几日彩衣镇有人失踪一事,三番两头便会有侠义热心的修士上门来,主动请缨寻人。

   “你们李真人失踪那晚有何反常之处吗?”金凌微微蹙眉,“他和失踪的女冠熟悉么?”

   那道童不似寻常道子一般古板,倒是个性情中人,听到这个立刻就挤出两滴泪来,说道:“师叔作息规律,那晚也是早早歇下了,哪有什么反常呢?”顿了顿,又嘟囔着哭道:“有人说是那山中精怪瞧着师叔骨根清正,样貌端庄,捉走他双修去了。”

   “.......”金凌被噎得不知该接什么好。

蓝思追也哭笑不得,又温声询问几句,得到的回答都是师叔太帅,怕是被精怪看上了云云。

  观主的寝居在后院,要穿过一片幽谧的翠竹林,一路走来满眼苍绿,不远处有个静湖,里头明明有水顺着周边溢流出来,弯成一道道涧溪,但水面却依旧波澜不惊,金凌颇有些好奇,不由得道:“这怎么会有个湖?”

    道童倒也很热情,笑着解释道:“这湖名为落月湖,湖水引自冥山顶处的望月湖,最是澄静清冽不过,中央那假山石兽天然浑成,乃是我们观里一大盛景呢。”

   金凌抬眼望去,果见那湖中央有石兽翘首而立,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雾气,四周苍木遮蔽,细缝处透下点点金光,湖水波光粼粼,不难想见,到了夜晚会是怎样一副落月佳景。

   “这里怎么还会有这么多.....野鸭子?”金凌瞪大眼睛,俨然一副吃惊的模样。

    “噗......”蓝思追忍不住笑了一下,见金凌佯怒地瞪过来,只好以手抵唇掩饰笑意,笑着回他:“那不是野鸭子,咳咳......是鸳鸯。”    

   “有什么不一样吗?”金凌走到湖边,此时微微抬起下巴看上来,精致的下颌线优美流畅,林叶间筛下的斑驳金光与身上的金星雪浪袍相得益彰,更衬得那张脸白嫩无暇,那唇红齿白的模样,哪里是沉稳有度的金家宗主?分明还是从前那个倨傲得不容人反驳的金家小公子。  

  蓝思追有些不自在地别开眼,耳根处却不受控制地红了。

    道童眯着眼笑道:“应该差不多吧,这鸳鸯也是山里的,听说很久以前就有了。”

    金凌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转身看向清湛的湖水,突然好奇地“咦”了声,有些兴奋地指着那灯烛已灭的莲花形河灯说道:“这里竟然还有人放河灯?”又看到湖中央那个石兽,更是欣喜,招呼道:“思追你快看,那个石兽好像就是鸳鸯现在这个模样!”

   蓝思追被他叫得不知该看哪里,旁边的道童笑道:“这是观里女弟子放的祈福河灯。”又看一眼那高高耸立的石兽,似是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说道:“至于那石兽,咳咳.....正如公子所言。”

  他却不说下去了,蓝思追看湖里悠然自在的游水鸳鸯,终于明白小道童为何缄默止住,那鸳鸯戏水欢畅,此时正有几对是交颈互啄的亲昵模样!

   这下,蓝思追连脸都红了起来。

   “公子快些上来罢,前些日子这石兽震动,怕是要出事的。”道童在旁边解围道。

   “那还叫什么落月湖,干脆就叫鸳鸯湖嘛。”金凌欲上来,本想伸出手让蓝思追拉他一把,抬头看到蓝思追有些不自然的脸色,不由得问道:“这里很热吗?”

   “没。”蓝思追伸手拉住他,把他拉上来后便道:“走吧。”

    金凌想起那个同样失踪的女弟子,便向道童打听,“你们观里那个跟李真人同时失踪的......”

       “那是妙莲师姐......”金凌还没说完,道童又开始掩面抽泣起来,“妙莲师姐多好的人呐!心灵手巧、人也善良,时常给我们做好吃的.......”说到最后,竟忍不住蹲在原地呜呼大哭起来,哽着声儿道:“她,她怎么就不见了呢。”

   原来,李妙莲是李真人从山下捡回来的女弟子,因为没有名字,赐名的时候观主便让她随了李真人的姓,李妙莲和观里众多女弟子一样,对李真人极为推至尊崇,那日讲学她还活蹦乱跳的,谁知道第二日竟也失踪了。

   两人见了清和观主,得到的消息和道童所说无差,再多问几句,观主便有些撑不住精神,他们便只好原路下山,打算先和其他人会面再做计较。

    *****
    
    等下得山来,天已经擦黑,长街灯火寥落,蓝景仪和欧阳子真最先回到客栈,见金凌他们回来,便把打探到的消息各自详细说一通。

   原来失踪的张秀才自幼失怙,身世贫苦,张母含辛茹苦将其拉扯长大,谁料几日前出门后竟然彻夜未归,张母报了官衙,派人四处搜寻也是无果,蓝景仪和欧阳子真去到张秀才家时,眼看着形容憔悴的张母,都不怎么敢再细细询问张秀才的事,不过他们却无意中打听到另一件事,这张秀才的同窗林含生,前年差不多这个时候竟也莫名失踪,而那时跟他一起失踪的,还有一个乡绅的纨绔儿子,唤名柳庆。

   “怎么说?”蓝思追搁下茶盏问道。

   蓝景仪便把自己多方打探到的消息娓娓道来,原来柳庆和林含生是远近闻名的一对儿,林含生长得极为好看,脸蛋白白净净,纨绔子柳庆对其一见倾心,甚至后来林含生交给书院的束脩,都是柳庆出的,可也不知怎么回事,他们两人竟也在前年差不多这个时候,一同消失了。

   几人对这镇上都不算熟悉,欧阳子真便又把伙计招过来,问道:“你认识柳庆和林含生吗?”

    伙计乍一听支支吾吾,下意识便去看柜台,见掌柜的在埋头对账,这才拉条长凳坐下,压低了声音说道:“怎么不知?柳庆是咱们东家的远房侄子。”

   蓝景仪了然,难怪他昨日没提到这两人,便也低声问道:“他们俩怎么也?”

   “所以我说那精怪吸食阳气,你们可别再瞎打听了,赶紧回你们宗门去吧!左右那精怪今年不会再抓人了!”伙计摆摆手站起来,就要搭着白巾帕子离开。

  “嘿!你怎么知道?”欧阳子真好笑道。

   伙计回嘴:“哎哟,我的爷!大家都这么说呢!那精怪是从前年开始作乱的,那时候只消失了一对儿,就是柳庆和林含生!去年没了四个人,王乡绅家的姑娘和陈秀才,何寡妇还有那李大柱!今年不也是,李真人和观里的女弟子,王猎户和那个张秀才,哎哟!真是作孽哟!大伙都说那精怪要么喜欢细皮嫩肉的,要么喜欢王猎户和李大柱这种精壮有力的咧!”

欧阳子真给他这番无稽之谈噎得说不上话来,蓝景仪拍拍他的肩,颇为好奇地问那伙计,“欸,那这两人平时相处如何呀?”

   伙计道:“柳庆原是这街头恶霸,认识林含生后,倒是收敛了许多,甚至还附庸风雅,学那些诗文讨人家欢心呢!”

   众少年又七嘴八舌地打听了几句,除了知道林含生是有些被胁迫之外,其他再也打听不出来了,蓝思追沉吟,他们对李真人那边也是知之甚少,不过当下还是该先和另外去王猎户家打探的几个人碰头。

    四人出了客栈,到街市边走便问,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几人连忙上前,只见花楼前边站着一个满面怒气的年轻公子,指着那楼骂道:“呸!什么不许动手动脚的!那穷酸秀才来了怎地就可以在潇娘子那里待上大半日?”

   见门口守着的几个壮汉朝他走来,那男人又远走几步,继续骂骂咧咧道:“我看你们邀月楼的女子不过就是人前做戏而已!那潇娘子不会是带着丫鬟跟张秀才跑了吧!”

   “欸?他说的是哪个张秀才?”人群中有人交头接耳。

   “你不知道啊?就是前两天失踪的张筠呐!听说人家跟这楼里的花魁潇娘子可是一对苦命鸳鸯呢!”

    蓝思追几人顿住,欧阳子真走过去,好奇地问道:“这位大哥,能否说得详尽一些?”

   他们要找的张秀才,正是这人口中的张筠。

   那人垂眉细细地打探这几位年轻公子,只当他们是张筠的同砚,尽点绵薄之力出来寻人的,便打开话匣子道:“你说张秀才啊?”他指了指花楼,“诺,看到没?听说是这里头潇娘子的老相好,那娘子原是有些身份的,似乎是姓徐来着,张筠的母亲曾在徐府做事,后来徐家家道中落,这徐姑娘便被家中争夺财产的长辈给卖到邀月楼来了,听闻潇娘子的琴艺极好,长得也跟天仙儿似的,这楼里的主顾大半都是冲她来的,那鸨母更是拿她当活菩萨一般供着,平日里绫罗绸缎、吃食用度一样不缺,不过嘛,”他顿了顿,才惋惜道:“我听说这潇娘子前些日子突然染上了恶疾,连同她的丫鬟都一并被隔绝起来,这些天儿都没听到她的琴声咯。”

   “……天妒红颜,那还真是挺可惜的,”欧阳子真当即叹道。

    “是啊,不过我觉得这邀月楼有意藏着人也不定,毕竟如今张秀才不知下落,人家不愿趟这浑水也情有可原啊。”那人说完,恰好不远处有人喊,他便挥挥手离开了。

   “看来得进里面一趟。”欧阳子真抱着剑,抬头看了牌匾一眼。

   蓝思追刚点头,就见蓝景仪拉着欧阳子真,笑着对他说道:“思追啊,那个,你和金宗主去吧,我和子真去找子危他们哈。”他说完便拉着欧阳子真狂跑。

    “蓝景仪!”金凌气得几乎跳脚,那边蓝景仪拉着一脸懵逼的欧阳子真,回过头来还给他扮了个鬼脸。

   “金……阿凌,我会护着你的。”蓝思追一手持剑,一手拉着金凌。

   金凌哼了声,抬步便往邀月楼走,他模样俊秀,眉心一点明志朱砂更显风流倜傥,唇角似翘非翘,俨然是锦衣玉食的大户人家公子。
   
    蓝思追跟上去,有意无意地护在他左右,压低声音问道:“阿凌之前来过吗?”

    “没有啊。”金凌微微蹙起眉,以颇为挑剔的目光在蓝思追身上转一圈,道:“不过进去喝花酒怎能像你这样?”一身严谨周正,抹额也是系得一丝不苟,人家哪还会让他登门?

  他想了想,突然伸手掰住蓝思追的脖子,后者身体猛地一僵,耳侧拂过金凌薄热的气息,只见他眉眼韵致风流,三分轻佻七分矜傲,道:“笑一个。”

  虽知他多半在作戏,但蓝思追还是微微红了脸颊,他没试图挣脱,只道:“阿凌别闹。”

  金凌撇撇嘴,到邀月楼门口时,突然朗声而笑,“思追,别说我不够义气,今日小爷便带你来开开眼!”

   门口几个护院面面相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年轻公子搭着另一位年轻公子的肩膀,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进去。

  两人刚进门,便有热情的姑娘迎上来,巧笑嫣然地道:“哎哟~两位爷里边请!”

   几个莺莺燕燕齐围上来,蓝思追不动声色地避开,金凌的眉头跳得老高,却是强忍着撑面子,“前面带路吧!”

   “是是是。”那姑娘又娇羞一笑,瞧两人这脸红可爱的模样,估计是头次来呢。

   邀月楼里头装潢精美,四周纱幔笼绕,熏香醉人,漆红的走梯亮得泛光,满脸淫笑的男子搂着衣着暴露的姑娘偎依在中途调情说笑,二楼墙壁上挂满画卷,恍然不知从哪传来阵阵清寂琴音,耳边却是调笑嗔语不断,真乃雅俗共赏、淫洁并存。

   一入雅间,金凌便从怀里摸出一沓银票甩在桌上,不耐道:“喊你们楼里最大的那个过来。”

  他实在受不了这些胆大包天的姑娘,瞧那眼睛几乎都要黏到蓝思追的身上去了!

  几位姑娘第一次见这么多银票,不禁双眼发亮,之前她们觉得这小公子看起来有些冷淡,几乎不近人情,才把目光转向较为温润亲和的蓝思追,此时却恨不得调转火力,好好伺候这位出手阔绰的金主,但碍于人家发话,只好不情不愿地撤去,当务之急是赶紧去找鸨母过来,或许还有一丝生机!

  等人离开,蓝思追才安抚他:“阿凌生气了?”

  金凌抬眼瞪他,端起茶水一口灌下去,又拎着茶壶斟满,才嘟囔道:“她们那什么眼神?”

明明他才是金主好嘛!老盯着蓝思追瞧干什么!金凌心里想着,只觉得口中干燥地不行,便又灌了一杯茶。

   两人在室内等了半天,蓝思追终于发现有些不对劲了。金凌似乎渴得紧,面上蒸出些薄晕,提着小茶壶不断倒茶喝,不过片刻功夫茶壶便空空见底了,金凌气得重重地把茶壶拍到桌上,发出“吭”的一声震响。

   “阿凌你,怎么了?”蓝思追说着便拉过他的手,想细细查探一番。

  熟料才将将碰到他的手腕,金凌却猛地抬手拂开,然后把头别向一边。

  蓝思追正想再问,突然闻到屋里的若有若无的袅袅香气,他凝眉闭气片刻,立即把自己那杯未动过的茶水浇到紫金八宝顶雕莲纹的香炉里。

   金凌转身过来,似有抱怨道:“你那么浪费,干嘛不留给我喝?”

  “那香有问题。”蓝思追摇摇头,耐心解释了一番,原来香里掺了点助兴的东西,极淡,初时几乎闻不出来,可坐久了,靡艳的香味便渐渐散出来,在坐之人先是觉得口干舌燥,再则心绪生浮,最后恐怕便会......

  蓝家人自幼习清心音,万事临头也能心平气静,自然不大可能中招,可金凌不同,一则正是年轻气盛,二则从未有这方面的经历......蓝思追想到这,眸里尽是担忧,他把金凌拉过来,确认一句:“阿凌可是感觉不适?”

  金凌不知道为何,总觉得心底深处似乎有股祟火隐隐燃烧,烧得他皮肤发烫,烧得他想迅速找个湖跳下去泡着!
 
   “……很渴。”顿了顿,金凌十分难为情地回答蓝思追,他的眼里此时水雾氤氲,显然是难受至极。

  蓝思追的呼吸猛地一窒,他一字一句,慢慢地斟酌道:“阿凌,可要解?”

  金凌抬头看他,不自觉地做了个吞咽的动作,这一次,不等他回答,蓝思追却已经捧起他的下巴,精准无比地吻了下去!

   不同于中午在冥山深林里的小心紧张,这次几乎是狂风骤雨,蓝思追近乎贪婪地攫取金凌口中的一切,像是要弥补昨日未曾细细品味的天子笑那般,这次他很耐心地描摹那唇的形状,然后,渐渐伸出自己的舌尖,探入那微张的檀口,在里头风卷残云般扫荡席卷一番,香甜的津液交织缠绵,激得两人皆是一僵,金凌急急地想后退,蓝思追双臂环住他,后者一个不稳直接跌坐到他怀里来,蓝思追搂过人,顿了顿,双手陡然收紧,口中攻势也越发凶狠,直到金凌又一次咬了他。

   两人眼中皆是带了点迷蒙的水雾,蓝思追看着近在咫尺的金凌,他薄唇肿红的模样,唇角微翘的模样,面颊染霞的模样,皆映在自己深黑的眸子里,他突然把头埋到金凌的颈窝处,轻声地解释道:“阿凌,我听说、生津止渴。”

   “听谁说的!”金凌凶巴巴的,只觉得腹下燥热难耐,可他此时还坐在人家大腿上,只好红着脸说道:“你,先放开我。”

   蓝思追依依不舍地放开他,眼睛小心翼翼地觑他神色,“阿凌还渴吗?”说完,他的耳尖处也爬上了一抹艳丽的晕红。

  金凌极不自在地挣开他跳起来,别开眼道:“不渴了!”

   就在这时,门外却传来鸨母招牌式的笑声:“哎呦!这是哪两位公子大驾光临呀?”

   

       

   


       

【追凌】他朝(上)

〔去年八月份写的,在微博发过,陆陆续续没更完,现在修改了一下,大概还是不想就这么没头没尾地坑掉。。。〕

  
  *****

    彩衣镇。

    薄暮迫近,长街上行人稀廖,金凌带着仙子从青石板铺就的长街走过,找了处客栈投宿。

   “这位公子是要打尖还是住店?”见有客人进来,客栈里的伙计立刻殷勤上前,笑眯眯地躬着身板。

   金陵四处打量了一下,这家店冷清得很,不过胜在干净通亮,夕阳懒懒地在地上落下剪影,他捡了附近的一张方桌坐下,说道:“先上酒,再来几个小菜吧。”

   跑堂的伙计见他面容虽是稚嫩,但通身气度不凡,贵气逼人,腰悬佩剑,身后还跟着条黑鬃灵犬,瞧这打扮,不是大户人家的公子便是仙门宗派的修士,伙计当下便笑盈盈地擦亮桌子,又取了一坛天子笑过来,热情招待道:“好咧!您稍等一下!”

  金凌如今已是兰陵金氏的家主,自那封揭露金光瑶私下作风的告密信被送到各家家主手中后,加上发生了后面的事情,兰陵金氏几乎是遭到众家排鄙,金光瑶一死,金家群龙无首,不少家族旁系的长老虎视眈眈,私底下暗通款曲,打着继任家主接掌金麟台的主意,最后还是江澄提着紫电亲自上金麟台,为外甥保驾护航,这才让他暂时坐稳了家主的位子。

  然金凌以前受舅舅和小叔庇护惯了,初任家主难免心力不济,兼之他本身志不在此,这才时常忙里偷闲,仍跟以前那样,家族庞杂的琐事处理得烦了,便带着仙子出来夜猎。

    他在日暮之前抵达的彩衣镇,先前已经和姑苏蓝氏一帮子弟约好明日在此汇合,怕江澄又跟以前那样不放心地派人跟着他,金凌一路上绕路拐道,甩了身后的尾巴才过来。

  清冽的酒水入喉,初时如冰弦裂割一般,烈得通身发热难受,渐渐地却开始醇绵起来,轻绸般包裹绞缠,腹里温暖一片,口中唇齿留香,金凌以前也时常偷偷在金麟台喝酒,却从未像此刻这般,分明是郁气难谴,面上却还要端的一派沉稳。

   他现在已经是宗主了啊。

   再不是那个可以无忧无虑随处游荡夜猎,不喜欢就直接甩脸色也不怕得罪旁人的金家小公子了,以前无论他闯了多大的祸,都有小叔和舅舅给他兜着,有兰陵金氏和云梦江氏这两大仙门世家给他撑腰,如今他是金家家主,一言一行代表的便是金家的颜面,一举一动也纳含着兰陵金氏的态度,从他接掌金家起,便注定被唯一亲近的舅舅寄予厚望,再不能任性行事了。

   如何能不迷茫?

   宗族的长辈长老们哪个不是人前逢迎背后却蠢蠢欲动?更有甚者,甚至直接在家族宴会上发难,明里暗里地嘲讽他这个新任家主不够格,甚至言语间还要搭上他已被封棺定论的小叔叔,金凌年轻气盛,如何能忍得住这般三番两次的嘲鄙轻视?在继任家主没多久便狠狠地得罪了族里的几位长老,幸有姑苏蓝氏和云梦江氏在,那些人才隐忍着没敢出声。

   继任家主期间,金凌也确实学到了很多东西,当初逍遥恣意的少年郎如今已成长为一个凡事会经过多番考量、不再冲动任性、不再肆意妄为的年轻家主,那些人前人后的功夫,哪怕他当年再不屑,如今也不得不看着学着,与人来往逢迎。

  可每每夜深人寂,伏案处理家族大小事宜时,他便忍不住想,这么些年,小叔应该也活得很累吧。

    喜怒不形于色,真假不辩于口,甚至这世间的是非善恶,也不得以正义世道的眼光去甄别决判,身为一家之主,当先以家族利益为重,行事深谋细划,需经诸多考量,决不能专横独断,因一己之念而葬送了家族前程。

   这是当日继任仪式上族里一位长老的告诫训词,金凌苦笑着饮尽杯中最后一口酒,仙子却在这时叫了两声。

   “怎么了?”金凌抬手摸了摸它颈间松软的毛,轻声问道。

    仙子长得高大威壮,坐蹲下来,就跟四五岁蹒跚学步的稚童一般,似是听懂了主人的话,仙子甩了甩头,这才叫唤着立起来,奔着客栈门口而出。

  “仙子!”金凌一愣,顾不得其它,也拿剑跟着追出去。

   后面传来伙计的喊声,金凌站在客栈门口,此时的长街已是灯火阑珊,行人寥落,而在那长街尽处,一道熟悉身影正缓缓地朝他走来。

   白衣抹额,面容稚嫩清秀,待人谦和有礼,金凌记忆中的蓝思追,似乎就是一阵清风,总能化解各种矛盾冲突。

   听说他也是父母双亡,这才被含光君带回云深不知处,亲授琴礼,耳濡目染之下,蓝思追的言行举止都不可避免地带着些含光君的影子,姑苏蓝氏乃仙门上礼之家,蓝氏子弟向来重礼守矩,蓝思追亦是如此,以和为贵,以礼为先,不过他又与规束雅正的含光君有所不同,前者让人望而生敬,后者却偏向儒雅温润,言行有度宽和有礼,很有蓝氏家主蓝曦臣的风范。

   然而这个在众年轻后辈中较为出色的子弟,此时却跟失了魂儿一样,漫无目的地在寥落清冷的长街上游荡。

  “思追?”

  蓝思追抬起头来,看到金凌,似乎是愣了一下,才淡淡地扯出个笑,“金......金宗主。”

   金凌听到他这声称呼,眉间凝了凝,却开口道:“怎么只有你一个?其他人呢?”

   蓝氏子弟向来一起行动,况且明天才是约定的日子,他是为甩掉舅舅的眼线才多番周折赶到这,未免夜长梦多;可蓝思追此时出现在这里,却让金凌很是诧异。

  “他们还在后头,估计明日到,我先来了。”

   “发生什么事了吗?”这话出口,连金凌自己都怔了一下,他以前脾气火爆,遇到不顺心的便爱与人拌嘴理论,与蓝氏子弟碰上相处的那段日子,一直都是蓝思追在宽解他,包容他。

  细细想来,他似乎,从来没有主动关心过蓝思追的事。

   两人皆沉默着站在客栈门口,金凌头一回从这沉默里品出点尴尬,他又为自己一时贸然失口而有些后悔,虽然相处见面多次,但他们之间,貌似也还没有到可以这样随意打探对方隐私的地步。

   “先进去吧。”金凌轻咳一声,半年的家主历练已经让这位冲动莽撞的少年变得沉稳内敛不少,可面对蓝思追时,他心里还是有些莫名怅惘。

   “恩。”蓝思追轻声点头,金凌本来走在前面,听到这低哑的一声,脚步却蓦地一顿。

    蓝思追今日是怎么了?

   两人回到客栈坐下,金凌本想让人冲一壶热茶过来,却听蓝思追朝前堂的伙计喊道:“店家,劳烦来两坛天子笑。”

  金凌看向他,后者也正好看过来,面上似是带着若有若无的苦笑,只听他说道:“金宗主,不知能否陪我饮几杯酒?”

  蓝思追的生活一向循规蹈矩,可以说是无波无澜,从小便有人告诉他,他的父母双亡,宗亲不在,是被含光君捡回这云深不知处来的,蓝愿听此从来都是置之一笑,他没见过父母亲人,也从来没对他们抱有什么幻想期念。

   云深不知处的师兄师弟们都很好,含光君更是亲手教他琴艺,就连他的字,也是含光君所取,蓝先生虽然严苛,却从不真正重罚他们,泽芜君为人温和,后来遇到魏前辈,也是风趣幽默,时常逗得他们哈哈大笑,就连传闻中凶神恶煞的鬼将军,也待他极好,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平时在云深不知处和师兄师弟们习剑练琴,听先生讲学训课,遇到外头有乱,便求请出山夜猎,约上其他世家子弟一起,或者跟一直在山下的温叔叔一块儿,涉山涉水,斩奸魔杀凶兽,为世除道,蓝思追一直以为,他的生活便该这样,平静却也不失趣味地过下去。

   直到在云萍城那一日,他看到陈情想起自己的身世,知道自己原来姓“温”,小时候还被魏无羡带过,叫过蓝忘机“爹”,当时觉得既高兴又难受,后来和温宁回岐山去找家族亡人的骨灰,看到那满目残败,他就什么都想起来了。

   射日之征后,他无辜善良的族人受牵累被诛连,他的家人也在这场名正言顺的恶战中殒命,还有他手无缚鸡之力的外婆,被迫扛着一把破破烂烂、印有鲜血咒痕的太阳纹家旗,背着他到长街去游行赎罪……

  千景万象......形如魑魅般朝他扑朔而来,恍惚中似有一道电光劈过,他被血淋淋的记忆时刻提醒,他原是叫温苑,岐山温氏旁支子弟的后代,世人憎恶、人人喊打,甚至被标榜上“温狗余孽”的温氏子弟。

 属于岐山温氏的辉煌已经过去,射日之征中,太阳纹旗陨灭,名门正道终于获胜,温氏一族迅速败落,其子弟中,不管曾经有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都要被抓起来当鞭笞劳役、游街自省,这其中,也包括他的外婆。

  再早的事情他没有印象了,当知道曾经被长辈们引为谈资的光荣事迹,背后不仅有快意恩仇诛恶扬善,更掺杂了无数冤枉屈死的亡魂,甚至,这亡魂与自己留着相同的血的时候,他的心里,竟然会莫名地闪过一丝阴郁。

  儿时失怙丧母,仅与年迈的外婆为伴,当时正是温氏败落之时,所有残余的温氏子弟皆是惶惶不可终日,幸得魏先生搭救避于乱葬岗,后来众家结盟讨伐,铲除余孽匡扶正义,好一个气愤填膺,好一番义正言辞!

 没有人知道,当年那个缩在暗处的孩子经历过什么。

 外婆为护他而惨死,直穿心口的一剑!末了,那帮名门义士似乎害怕她没死透死绝似的,狠狠地碾着长靴在那具佝偻冰冷的尸体上踩跺了几脚,骂骂咧咧地笑着:“死老太婆,命真硬!”

  他看见平日总是逗他玩儿的羡哥哥,孤身一人站在高处,力敌三千势众,他杀红了眼,他吹奏着陈情,数不出的恶鬼凶尸从地里钻爬出来,龇牙咧嘴地撕咬觅食,沉沉天幕、滚滚黑云,乱葬岗就如一座阳间地狱,接纳着每一息怒怨极深的残魂。

  他的眼里有泪,声音也哽咽得不行,可是他紧紧地记住了外婆的话,“不要发出一点声音”,他死死地忍着,看他们互相血博厮杀,化为怨鬼,苏醒后再投入这座炼尸场继续残咬缠斗。

 他亲眼看到那些正义的修士,他们口中喊着“除魔卫道”,剑尖却滴着无辜残弱的鲜血.......

 眼角似有什么湿热的东西流了下来,蓝思追恍然回神,声音也变得喑哑至极:“抱歉,让金宗主见笑了。”

 金凌立刻坐立不安起来,狂挥摆着手摇头道:“没事没事。”

  他当年还在众人面前哭过几次呢。

  蓝思追又倒了碗酒,端起碗来本来是要一饮而尽的,中途却半举着,金凌会意,也端过自己的碗与他碰了一下。

 烈酒入喉,滋味甚是不好受,然而蓝思追心里却似乎畅快了不少。

 “金宗主,你,你有没有什么,想忘却忘而不得的事情?”酒过三巡,蓝思追两颊都红扑扑的。

  金凌顿住,这番算是知根知底的交心知己才该有的询问,以他作为金氏家主的作风,是应该三言两语含糊过去的。

 然而,他却鬼使神差的,看着他迷离沉郁的双眸道:“有啊。”

  怎么会没有呢?
  
  当他知道莫玄羽就是夷陵老祖魏无羡的时候,他是有多恨,可当他直直刺了他一剑,看他似是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时候,那种毫无埋怨的眼神,那种有些受伤的神色,他想要忘掉,却时时刻刻盘旋于脑海。

  后来,他努力地不想去恨魏无羡,可儿时与父母在一起时温馨快乐、无忧无虑的画面却每晚在他梦中叩响,自失去双亲后人前矜傲冷漠、夜夜却躲起来哭的记忆也汹涌而来,多少次,他心里一面暗暗唾弃自己忘恩负义,一面却希望真的忘了这些过往,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还有他的小叔金光瑶,那日在观音庙,他私下做的荒唐丑事被公诸于世,他亲眼见着自己的小叔从一个温润谦和的君子,成为一个陌生无情的丧心狂魔,这些,他又如何不想忘?

    他恨他们吗?似乎也不见得,他的爱恨都不纯粹,久而久之,便不想管自己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态度了。

  金凌的神色也开始迷离起来,听到蓝思追趴在他的耳边絮絮叨叨,并不出声打断,只是偶尔便含糊地“嗯”两声。

  蓝思追说完了,摇了摇金凌的手臂,关切道:“你呢?”

   金凌这时尚算清醒,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若是往日,他早就抱着蓝思追什么香的臭的都一咕噜往外倒了,可自从他成了什么家主,行事间首先考虑的便不是个人,而是整个宗族的意志,比如此刻,他该考虑自己即将脱口而出的这番话,会不会日后授人把柄,给兰陵金氏带来威胁。
 
   可心里有个声音却对此颇为不屑,甚至怂恿他掏开内心最深处的欲念,似乎有什么蠢蠢欲动,金凌叹了口气,心道:今日便让我在他面前再当一回金公子吧。

   于是,他也学着蓝思追那样,懒懒地趴在桌上,一件一件细数他想忘却忘而不得的忧心愁事。

  谁说少年不识愁滋味呢?他们都过早地尝受生离死别,只是一直装作懵懂,把这滋味都掖到心里头而已。

  待终于把心底积攒埋藏的那点悲愁像倒豆子一般倒出来,两人心里都轻松好受了许多。

  “不醉不归?”金凌敲着黑釉裂纹的瓷碗,趴在桌上晃悠悠地问道。

  蓝思追此时已是醉醺醺的状态,闻言也附和道:“不归,不归!”他此时哪还有一点姑苏蓝氏清正规束的样子?卷云纹的抹额有些歪了,两条玉带松松垮垮地垂下来,衬在墨发间显得极为亮眼,俊秀的面容瞧着还有些孩子气的稚嫩,平日温文识礼的模样早就被抛到脑后。

  金凌歪着头看他,穿堂的清风拂起他鬓间一缕青丝,蓝思追似是觉得有些痒,抬起手抓了抓,这一弄之下,雪白的衣领被扯开个口子,露出里面一小截儿白嫩的肌肤,他似觉得还不够,胡乱地把乌发剥了剥,口中依旧念念有词。

  不知为何,金凌倏地一下转开了视线。

   他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遇见或者说认识蓝思追的了,或许是那一次在大焚山夜猎食魂天女像时,又或许,更早一些,金麟台举办清谈会,蓝思追夹在一干子弟中间,随着家主蓝曦臣一同前来赴宴......

   金凌揉揉自己的太阳穴,他确实记不大清了。只记得每次看到蓝思追,看到他被众星拱绕般被人环绕着,看到他耐心温和地和众子弟说话,他心底就一阵羡慕。

  羡慕他的好人缘,羡慕他的好脾气,又或许,两者皆有之。

  后来他倒是挺常见到姑苏蓝氏的子弟,他们不像其他人那般对他排斥或冷眼嘲讽,金凌知道,自己三番两次不顾被舅舅罚骂的后果,却仍偷偷跑出来夜猎,其实也有这个原因,他喜欢和这些人相处,譬如蓝景仪,虽然偶尔也不免要挖苦他几句,但他也乐意跟他顶嘴;譬如欧阳子真,人爱逗趣也幽默,骨子里却有颗拳挚的赤子之心。

  再譬如,眼前的蓝愿,蓝思追,明明比他大不了多少,可却时时如同长者一般细心关怀、照顾着身边的每一个人。

  真是......穷爱操心的命。金凌迷迷糊糊地想着,唇角却溢出点浅浅的笑意来。

   *****
    酒至酣处,蓝思追醉得人事不醒,金凌也好不到哪去,两个高挑的少年郎呼呼地趴着桌子睡了一觉。
 
   但金凌从小娇生惯养,对吃住用度这些极为挑剔,不过只趴半盏茶的功夫,他便受不住两颊酸痛先醒了。

   他伸手推了推蓝思追,半眯着眼,嘴里却还嚷嚷道:“我们还喝不喝?”

    半晌没得到回应,金凌跌跌撞撞地把蓝思追扶起来,让他的手搭着自己的肩,伙计站在一旁讪讪地想上前帮忙,被金凌不耐烦地挥走了,他把人扶到二楼客房,抬脚踹开门进去,两人皆倒在床榻上,金凌枕着头阖了会眼,才重新认命地爬起来,帮蓝思追把靴子外衫除了。

   “蓝思追,你给我翻个身!”金凌从小到大都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第一次伺候别人,完全不知该如何下手,酒意醒了三分,便有些懊恼地推搡了一下榻上睡得香沉的少年。

    像是听到他的抱怨,蓝思追真的动了下,把胸膛一面朝向他,明明是一副任君采撷的态势,可两只手交叠着放在心口,倒又显出几分规矩和矜持来。

  金凌好不容易折腾完,额上热出一层薄汗,他轻呼一口气,也顺势倒在一旁。

   夜深人静,黑暗中蓝思追的手突然朝他伸过来,金凌吓了一大跳,随即便把他拂回去,口中嘟囔道:“你别乱动。”

   他侧了身子,背对着蓝思追,自言自语道:“我就在这躺一会儿。”

    室内一片清寂,窗外有浅淡的月色照进来,清风拂过,桌案上的烛台也不安分地跃跃跳动,困意袭来,金凌有些燥热,便把衣衫扯开半个口子,这才幽幽闭眼入眠。

  蓝思追却在此时突然凑了过来,朝他颈间锁骨处就是狠狠一咬!

   他咬得凶,金凌甚至不知发生什么就被他咬醒了,他呆呆怔愣地半晌,随即爆发出一声近乎跳脚的喊叫:“蓝思追!”

  蓝思追咬完了,又跟个没事人一般在他身侧平躺下来,仍然保持着两手交叠的静卧神态。
  
   金凌简直目瞪口呆,他从小被两位家主百般宠着,几乎可以说是横着走了,也从来没有这么肆无忌惮、脸不红心不跳地干完坏事后,还敢摆出一副这样谦谦君子的无辜模样!  

   “你是属狗的!”按照以前,金凌定会好好数落埋汰蓝思追一番,可现在不行了,他是家主,应该心平气和,不因一点小事与小辈计较才是道理。

    他自我安慰着,这才抬手去摸刚被啃咬的地方,手指滑过颈间细嫩的肌肤,所过之处带起阵阵轻微的疼颤,金凌“嘶”地轻抽了口气,突然感觉脸上有些薄热。

   经过这番闹腾,金凌再不敢与他靠近,便和蓝思追隔开一掌的距离,侧过身子背对着他稍作休息。

   可他这回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平时在金麟台的寝殿可以四仰八叉地睡,诺大的一张床随他翻滚,现在束手束脚地,还得时时提防蓝思追扑上来咬他......金凌心里郁闷地“啧啧”两声,翻个身转到蓝思追那一面去。

   蓝思追睡得也不安稳,眉宇轻蹙,薄唇微抿,就连放在心口处的两只手也紧紧地交握捏紧,似乎在隐忍着什么。

   “蓝思追?”金凌试探着喊了声,把手放到他的额间探了探,手下的触感热得烫人,金凌如被火舌撩了一般猛地缩回了手,赶紧爬起来跑到外面,不一会儿便端了盆清水回来。

    他长这么大第一次照顾别人,手法生疏得很,连个帕子都没拧干,就直接把它拍到蓝思追额头上去了,后者被他这么一弄,浑身都湿漉漉的,想是不大舒服,那双规矩的手便开始不规矩解开衣衫的口子来。

    “喂,蓝思追你……你可别乱来!”金凌见状,慌得立刻要从床沿边弹跳起来,可蓝思追一只手却精准无比地抓住了他,在黑夜里迫着他往那半敞开的地方摸去。

   金凌只好胡乱地帮他擦一把,见他又安分下来,心里却很是不甘,平日里营造的沉稳形象立时烟消云散,这会儿有些赌气又有些霸道地问,“蓝思追,我好吗?”

  堂堂家主帮他宽衣脱靴,甚至还擦身!这些放在以前都是绝无可能的事,可今晚金凌却这么做了,做得无比自然,只不过当看到蓝思追这么坦然地接受时,心里还是有点小小的不甘,就像是做了好事,一定要得到大人夸奖才开心的孩童一般。

   过了许久,就在金凌默默地自我安慰一把准备躺下的时候,他的身边传来几不可闻的“嗯”的一声,轻如鸿毛细比针尖,可他还是听到了。

   金凌缓缓地勾了勾唇角,清秀俊朗的面容上端的是一派理所当然,只听他自言道:“我当然知道。”

   *****
    翌日一早,蓝思追宿醉醒来,昏沉沉地睁开眼,差点被眼前的景象给吓得魂飞魄散!

   他正以一个极其缱绻的姿势,把一个人圈在怀里,而这人则非常依赖地搂着他的脖子,甚至还把头埋到他的颈间,而且正主他并不陌生,正是昨夜与他喝酒的金凌!

  “金....金宗主.....”似是意识到什么,蓝思追立刻把后面的话都吞了回去。

   看到金凌此时睡得正香,长睫却突然颤了颤,蓝思追赶紧放缓动作,轻手轻脚地把人从他怀里松脱出来。

  他现在几乎要直冒冷汗,实在无暇分心去想昨晚自己怎么会喝酒,甚至酒后还做出了这等有违蓝家家规的事情!他心里其实更怕金凌现在就醒过来,兰陵金氏的家主,竟然这么不明不白地和姑苏蓝氏的子弟同榻而眠,传出去,他颜面何存?又如何在众虎视眈眈的长老前辈面前站住脚跟?

  许是他动作不慎惊动了金凌,又或者是金凌太过警醒,金凌微微拧了拧眉,便张臂沉压下来。

  “金宗主?”蓝思追被他扑得严严实实的,连稍微喘口气儿都能闻到金凌身上淡淡的清香。

   金凌有很重的起床气,这是他成为家主后为数不多被保留下来的作为金家小公子特权的习惯,他睡觉时听不得别人在他耳边念叨说话,更忍不得旁人动他,偏偏这两样,蓝思追都犯了。

  大抵是宿醉,金凌脑子发胀得很,浑身虚弱乏力,这一次便没发他那暴躁的大小姐脾气,只像平常训诫兰陵金氏的子弟一般,声音有些倨淡:“吵吵闹闹做什么?”

  他的声音褪去了少年时的跋扈张扬,少一丝冲动,多一分沉稳,像是被岁月珍藏的陈年老窖,被打磨地清亮透彻。

  蓝思追蓦地僵住,全身血液似乎都倒灌冲上脑海,垂在身侧毫无抵抗力的手指悄然松开,心里一个隐匿了许久的欲念却突然冒了出来。

   就这样睡一会,也不碍事的,对吧?

   像是被自己这突然冒出的想法惊住,蓝思追倏地睁大眼睛,耳垂处一抹淡淡的绯红悄悄地攀爬上来,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了整张清秀的俊脸。

   “金宗主。”不知过了多久,蓝思追才出声喊道。

   金凌现在头脑还不清醒,他怎么能......怎么能趁人之危,把他当做清醒时也愿意做这样的事情呢?

   “恩。”金凌迷糊地应他一声,他仍是眯着眼睛,却抬起手来,朝蓝思追脸上身上乱摸一气,蓝思追似乎整个人都僵硬了,金凌终于触碰到了那条软滑的长绸,他沿着上面清晰的卷云纹找到结节之处,倏地一扯,那条抹额便落入他的手中。

   “金凌!”蓝思追背后涌起一种似是九死一生的凉气,这次却是没再喊“金宗主”了。

    金凌把抹额捏在掌中,小尾指处微微曲起,不大自然的颤动,泄露了他此时心里的紧张,其实在蓝思追第一次喊他的时候,他便醒了,只是一直不大愿意起来而已。

   “我知道你们家抹额的含义。”他突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姑苏蓝氏的抹额意寓“规束自我”,蓝氏先祖更有立言,只有在命定之人、倾心之人面前方可不必受任何约束。简而言之,能够摘掉蓝氏子弟抹额的人,就必得是他的命定之人、倾心之人。

     “那.....”

   “那什么?你不愿陪我睡觉吗?”金凌冷冷地打断他,而那言语之间,似乎又带了点久违的孩子气。

   “可是......”

   “有什么好可是的,魏无羡都可以在你们云深不知处跟含光君睡,你陪我睡一下怎么了?”

   “那不一样,他们是......”蓝思追不知该怎么和金凌解释他们的关系,魏前辈和含光君两心相悦,他们都有目共睹,他虽然不知道金凌为何会有这样奇怪的想法,但观他模样,大概是不清楚这内里真正意味的。

    “道侣是吗?”金凌沉吟半晌,就在蓝思追以为他要换个话题或起身的时候,他突然又压着身子凑过来,轻声说道:“我们也可以啊。”

    蓝思追一脸如遭雷劈的惊愕,他从小秉承规正持礼的师训,自是极注重规矩礼仪的,金凌跟他一块......不行的,肯定是不行的。

   见他不说话,金凌有些不高兴了,“现在整个金麟台都是我的,迎你姑苏蓝愿还不够?”

     他说这话的时候,又是那副昔日傲慢骄矜的金凌小公子神态,他是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天之骄子,哪怕从小父母双亡,可在金家和江家都是半个主子的存在,从小养就的矜傲性子,这话在他说来是那么理所当然,而他眉心那点明志朱砂,也因这话而愈发显得明艳起来。

    蓝思追蓦地怔住了,因为这点殷红的朱砂,他曾经做过一个不为人知的梦,他梦见金凌是观音座下的善财童子,明眸皓齿眉染朱砂,他平日里瞧着非常矜傲,可私下却常常化作温和有礼的大善人,在人间救济苦难,而他,便是被这位大善人施恩,才得以度过当时一场非常盛行的灾荒,后来他偶然途经一所破庙,在里面叩拜时觉得那善财童子眼善,似是在哪里见过一般,但他又不敢多看,只好在心里细细思索,正当他要想出点什么时,却被一道罡风给扇醒过来。

 “你不喜欢我吗?你昨天明明说你小时候喜欢谁就跑过去抱他的大腿......”见他岿然不动,金凌似是有些气急败坏,“你昨晚到现在都抱我一晚了,你还亲.....”

   “......对,对不住,我.....我实在是......实在是想不大起来......”蓝思追窘迫难堪,急得满脸通红,说出的话也语无伦次。
    
  在这之前,他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金凌很好,虽然看着气势凌人,但心地却是善良的,只不过是不善于表达,才时常在众人面前表现出一副格格不入的疏离模样来。

  他和他一起感到真切的欢喜和舒心,方才醒来看到自己抱着他时却是心慌意乱的,害怕他出言讥讽,害怕他露出嫌弃不屑的神情来,蓝思追不知这算不算魏前辈和含光君的那种喜欢,不过大抵是喜欢的吧,他刚刚竟然就想这么放纵自己,甚至更进一步,想趁他睡着后偷偷地亲一下。

   “你抱我还想赖账!”见他这么说,金凌似乎更加生气,眼眶都气得隐隐发红,他紧紧地用双臂箍着蓝思追,一番话说得咬牙切齿:“姑苏蓝氏就是这么教你做人的吗?你的君子礼仪呢?怎么只敢做不敢当!”

  金凌这幅模样,任谁见了都不敢和这几个月气度稍微沉稳一些的金家家主联系在一起,他现在俨然就是一个咄咄逼人的小恶霸!

  蓝思追被他说得羞愧难当,下意识便蹬着脚想往后退,可金凌却死死抓着他不放,继续说道:“昨晚我问你我如何,你说过我很好的,现在吃抹干净就不认账了是不是?”

  “我......”

    “我不管!你昨天对我无礼了!”金凌说着,松开了手臂,就在蓝思追以为可以稍稍松一口气的时候,金凌却扯开了那被揉得皱巴巴的金家校服,只见里头露出的玉白锁骨上,有一口清晰完整的齿痕!

   他本意是想吓吓蓝思追,谁叫他昨晚睡得跟什么似的,害自己忙活老半天,完了还不知恩图报,竟然还敢张嘴咬他!仙子都没这么干过,可看蓝思追此刻一脸震惊错愕的模样,金凌心里几欲气绝,“当我诬赖你了不成!”

  他说完这话,怒气冲冲地起身把衣服拢好,他今日所有的骄傲都沦为尘泥,叫眼前这个人肆意地践踏了一番!

  好!好得很!他定要......

   金凌还没想完定要如何?便被一只手生生地扯回床榻中去,他早听闻姑苏蓝氏经常罚倒立抄书,是以蓝家子弟皆练就一番好臂力,却没想到这人力气竟然这么大,一只手就能把他整个人给拽回去!

  蓝思追似乎是对自己这种行为十分抱歉,这下连看也不怎么敢看金凌了,他把头埋得低低的,只口中不停地道歉,“对不住。”

  “还有呢?”金凌挑起一边眉,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模样。

   “我……”蓝思追深吸一口气,整张脸泛起通红,他很艰涩地开口,“我喜欢你。”

           

   

       


        


        
 
        

       

      

     

【追凌】青鸾上(七)〔完结〕

     
     清晨,昆仑山耕起缥缈云烟。

     锦霞染雾,朝露渐稀,一声泠清的鸟鸣穿破青空苍穹,旋即,一只五彩羽翼的绿孔雀从玉虚峰顶腾云凌飞,那彩羽在朝日下泛起莹莹光泽,翠蓝色的绿羽恍如七彩屏风,仿佛纳了世间最好的着色,华丽贵气、明艳逼人,只是这孔雀神态不似平时矜傲孤绝,那细瘦的足尖踩踏浮云借势而飞,不知是否是灵力不稳的缘故,动作间竟也有些慌乱失措之态。

     紫曦东来,一只翠羽的鸾鸟紧坠其后,巨大的羽翼开合有度,不疾不徐,步态悠缓从容,只一双灵汪盈湛的眸子紧紧黏在绿孔雀身上。

      “蓝思追!你......你别靠我这么近!”金凌气急败坏地吼道,一个凌云没驾驭稳,差点从云巅处摔落下来。

     青鸾赶紧飞到孔雀身边,它的眸子溜圆漆黑,可怜巴巴地瞅着与自己并肩行云的仙侣,低低道:“阿凌。”

   金凌哼着声儿撇开头,随着一声清朗的悦鸣,他的周身立刻笼聚起璀璨炙眼华芒,数道凌锐的金光自渺渺云深处劈下,旋即,昆仑山蓊蔼璀错的幽径山道上便出现一翩翩少年、华服公子的身影。

     然而还没等他展开红梅着墨、紫佩垂苏的折扇,山道前又化出蓝思追的身影,依旧是一袭胜雪白衣,足裹锦云长靴,靴面纤尘不染,额间束着卷云纹的抹额,更添几分端雅矜贵。

    “你、老跟着我干什么?”金凌没好气道,他的肤色莹白似雪,眉间点染朱砂印记,面容清秀稚嫩,周身散着矜傲之气,端的少年恣态风流。

    蓝思追神色微赧:“阿凌,我说过要陪你……”

    “……哼!”话音未落,金凌便从鼻息里哼出一口气,他的步子拔得极快,沉浮错落的语气却是不稳,“那你不许……不许像昨晚那般待我!”

     “不会了,”蓝思追莞尔,追上去牵住金凌的手,便开始绘声绘色地给他介绍起山下凡间的大致情况来。

  今适逢天下初定,四海升平,海晏河清,凡尘政通人和、民康物阜,呈一派欣欣和乐、繁荣昌盛之湘。

     哪怕阡舍陌林,亦可见农人勤恳耕作、糠妇倒茶送食这种温馨景象,更别提繁华热闹的小镇闹市,客商云集、香车宝马、舟楫往来的天子之都——兰陵城。

    仙客来的小二常年逢迎八方宾客,早就练就一双目力非凡的火眼金睛,打远儿见两位衣着讲究的公子款步同来,立刻便招呼着迎上去,“两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金凌被他这热情的招呼吓得一愣,本能地看向蓝思追,后者神色自若地领他进去,轻车熟路点好几个小菜,便由得小二在旁口若悬河,将这城内所见所闻的风俗人情、八卦轶事侃侃而谈。

    金凌听得津津有味,直到热菜做好奉上,整个人还有些意犹未尽,蓝思追便笑着宽解他,“等下带阿凌亲自体验一遭,岂不比他人口中的闲谈来得有趣?”

    “你真愿带我去?”金凌有些狐疑地看他,不是他不相信蓝思追,而是,他在某些事上,分明已经失信过很多次了!

   “自然,阿凌可知今天是什么日子?”蓝思追悠悠地卖起关子。

    金凌纳闷,“不是七月七?”

    “唔,”蓝思追笑笑,“七夕风俗,城内解宵禁。”

   两人用完饭,恰值暮色褪尽、弦月初升,此时长街已是红灯通彻,放眼望去,幢幢霓影幽晃如江上首尾挤挨的叶舟,伸远铺覆,照彻十里。

     七夕佳夜风俗颇多,妇人乞巧结蛛、穿针引线,小儿嬉戏耍闹,为牛庆生,读书人供奉魁星,有情人约会鹊桥,成就旷古良缘。

      街市上人群渐多,交错往来摩肩接踵,蓝思追牵紧金凌的手,防止两人被人群冲散。

    纷闹的摊铺边小贩争相叫卖的吆喝不绝于耳,垂髫稚童心满意足抱着玩具,或手里拿一支个头足份的糖葫芦,由家里大人牵着,偶尔伸出舌尖小舔几下,又忙不迭一地笼在袖中藏好;衣着光鲜的公子怀抱时花,手执折扇出口诗章,霓裳云鬓的姑娘轻嗅香囊,面含桃花笑靥春风,小院里头妇人齐聚一堂,陈列瓜果供奉织女,到处热闹、到处纷繁,盛世之下,举目都如那起观楼上放出的璀璨礼花,焰火绚烂足以点彻整片黢黢穹夜。

      金凌手里也捏着支山楂硕大的糖葫芦,他第一次见到这种人间小食,只觉得精巧玲珑,甚至可爱,并不怎么舍得下口,蓝思追便捏捏他的手心,“阿凌喜欢的话,等回昆仑,我去摘些野山楂,做一些给你吃。”

   “你怎会?”金凌瞪大眼睛。

   “……我可以学,”蓝思追笑了笑,抬手捻掉金凌嘴角沾的一点糖屑,夜幕下他的眸眼熠熠,带着周遭红绌纱灯都不曾有的光彩。

   等来到人头攒动的望鹊桥,蓝思追更是牵稳金凌,后者稀里糊涂地被牵着掺进过桥观舫的人群中,一路拥挤着走过人间鹊桥。

    漫天的礼花尚未谢尽,汩汩河流中盏盏荷灯流火如萤,天上人间,灯烛焰光交相辉映,待众人被江洲隐现的兰舫吸引,蓝思追的吻便轻柔地落在那朱砂眉心上,仙神喃语低低在金凌的耳畔晕开,“阿凌,走过鹊桥,便要与我共度此生了。”
       

       ——end

     

      
       
      
        
    

【追凌】别来无恙

    腊月底,姑苏飘起了薄薄的雪。

   年关将近,仙门子弟开始持着拜帖到各家走动去送年礼,这是观音庙事后的第一个新年,金凌成了兰陵金氏的家主,除了应付族里的明争暗斗和交际应酬外,他还得分出心神来给世家备一份厚厚的年礼,也算是给之前金光瑶的事做个了结交待。

      天色欲晚,云曦之间笼着淡淡的青灰之色,姑苏皆被白雪遮掩铺覆,云深不知处静卧深山之中,更显宁谧安然,落雪积压的树林形成天然的屏障,隔绝外界纷扰嘈杂的尘世。

    为表心意,金凌在山脚便选择徒步上山,在小叔金光瑶的事上金氏欠众家一个解释,恰逢年底,便由他亲自带领着金氏子弟给仙门世家送年礼以当赔罪。

    纹绣精美的云缎锦靴踩在雪道上,发出一点沙沙的声音,金凌亲自打着把竹伞,一深一浅在雪里留下足印。

     “……还有多远?”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金凌抬头望一眼皑茫的山道,便忍不住轻蹙起眉头来,这似乎已经成为他习惯性的动作,自做了宗主后,金凌事必亲躬,面面要求俱到,生怕自己有一点做不好,给身在莲花坞的舅舅丢脸,也怕给金氏抹黑,掌权者的磨砺叫他行事愈发稳妥成熟,不会再像以前那样随便闹脾气,他开始学着如何控制和收敛自己的情绪,学着滴水不漏地去应付各种繁冗琐事和人际应酬,像此时这般,也只有在心腹属下面前,才敢泄露那么一点自己的不耐。

      “……就、就快到了。”身边的仆从也抬头看了眼山道,愣了会儿才低声回他。

      他们从小就被挑选出来跟着金凌一块长大,终其一生也只有他这个主子,亲眼看着他如何从一个骄矜贵胄的年轻小公子成长为如今行事愈发沉稳老练的宗主,也只有他们知道,金凌过得其实并不如以前好,诺大的重担突然降临到他的头上,一直亲近信任的小叔千夫所指,金家地位更是一落千丈,旁人明面敬畏逢迎,背地里却唾弃诋毁,很多时候,他都是一个人默默隐忍下来,日升而起月落才息,以处理宗门杂务来填充和麻痹自己。

     金凌拿手抵着唇轻咳一声,又放下来垂在身侧,指尖有些不自然地微微蜷成一团,自他做宗主以来,金氏以前铺张高调的奢靡作风已经整改许多,此时十几个身着金星雪浪家袍的子弟走在寒径上,皆是缄默不语,除了山间偶起的鸟鸣,只能听见靴底擦着新雪发出的轻微声响。

   随着“吱呀”一声轻响,云深不知处的古木朱门被人缓缓打开,一个个身着蓝氏校服佩戴卷云纹抹额的子弟垂首在山门两侧,其间丝毫没再发出过一点动静,一切都仿佛蓝氏的家规那般规矩严苛。

     蓝思追站在山门前,眼看着那熟悉的声音越来越近,心也如他身后被踩踏过的雪道一样,穿出千疮百孔的窟窿,呜呼地漏出点忐忑的冷风来。

     离他们上次不欢而散已有数月,他却仿佛感觉过了一世那般漫长,每日修习练琴,亥时起卯时息,日子按部就班地过,人却如傀儡走尸,没有一点生气,甚至感受不到这冬日凛冽的冷风寒意。

    是他愈矩了。

     不该一厢情愿,太自以为是地觉得自己可以给他分担一愁半忧。

     蓝思追轻声叹了口气,直至金凌走到前来,才猛然回神对上他的双眼,后者不闪不避,迎着他的视线,例行公事一般跟他寒暄,“思追,好久不见。”

    他的语调端得四平八稳,不再是以前的三分矜傲七分气燥,明明是友人重遇,清冷平淡的语气也给人感觉像是萍水相逢那般,眉间那点明志朱砂明艳逼人,身着金星雪浪袍,外罩华贵的狐裘外氅,领口滚了一边雪白的狐狸毛,更衬得他肤色凝如白玉,通身气度比起以前的毛毛躁躁也要沉稳不少。

      蓝思追只觉得自己整颗心都狠狠地揪在一起,他怔着神色僵立在金凌面前,过了好一会儿才扯出个苦味的笑:“……金宗主,别来无恙。”

    金凌敛起心底浮躁的情绪,面上亦扯出笑脸回他,负手挑眉地看着他,“不请我进去?”

     “……抱歉,”蓝思追微微垂下眼睫,立刻侧让到一旁,抬手做出“请”的手势。

     姑苏蓝氏在仙门世家中很有名望,金凌先到自己的舅舅江澄那边送年礼,其二便是亲自赶来姑苏赔罪,蓝氏宗主蓝曦臣在金光瑶一事上心神受创,闭关半年未出,蓝二公子又与其道侣魏无羡云游无踪,而蓝启仁老先生年迈,不宜操劳过度,是以,宗门琐事便暂时落到行事谦矩有度的蓝思追头上来。

      蓝思追引着金凌来到兰厅,亲手斟茶奉上,两人各坐一端,主客分明,金凌率先开口说明来由,总算打破这份不尴不尬的沉默。

     “……金宗主有心了。”蓝思追微微倾着身子,耐心地听他把话说完,这才起身回一礼,凝着他的眼睛说道。

     已经及冠的少年声线清朗,眉眼舒展便是舒心舒肺的款款谦笑,可眼底却藏着叫人心疼的孤倔,他直视着金凌,用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看着他说道:“阿凌,辛苦了。”

     那视线太过直接,也太过灼热,烫得金凌猛地跌回客座,连忙挥退左右才免了自己在人前失态,他捧着热茶小口啜饮,用一种似在质问又似在劝自己降伏的语气低声喃道:“蓝思追,这算什么?”

    少年正盛的年纪,两个人互相吸引,不是没想过是否可以像蓝二公子和魏前辈那样冲破礼制禁训,不顾世人的鄙蔑冷眼,无视这层层禁锢的枷锁和藩篱,两心携手修行,或者逍遥云游四方、隐居山林。

    只是,到底缺了那么点孤注一掷的孤勇。

    金凌自嘲地扯扯嘴角,晾在桌案的冷茶被悉数饮尽,才站起身来,负手看着窗外突然消停的鸿毛细雪,说道:“礼送到了,我该走了。”

     他说完便头也不回地往厅外走,低垂的屋檐笼罩着他的身影,廊下点起红绌灯笼,一盏盏连到折廊的尽头,晃得其间灯影轻转流光浮动。

     “阿凌,”蓝思追出声喊他,稍稍压低的声音像是守礼的克制,又像是黄昏日尽的最后一点挣扎,“药园的白玉兰开了,”他追着走前来,眼里都带上点哀求的孤执,“看一眼再走吧。”

    廊下灌入一阵阵冷风,带着山间独有的刺骨冰寒,金凌忍不住瞥低头,脚下的长靴沾了些屑雪,很快便消融化开,天地间再找不出半点痕迹。

    两人最终还是来到药园,这里的花木专供蓝氏药师采来佩药使用,是以倾注灵力涵养,常年都保持丰郁的状态,不过此时落雪压枝,四处一片素白,倒显不出寻常争妍斗艳的热闹壮景。

    这里头种有几株白玉兰,此时夹裹着寒风带来清淡的暗香,金凌是记得的,小时候蓝氏开清谈会,他曾经被蓝思追带着来过这里,那时年幼不经事,看着这片雪林便问蓝思追,“是雪有味道还是花有味道?”

     后者笑得弯起清秀的眉眼,精雕玉琢的小脸被风吹得通红,看起来傻得要命,“应该是雪花有味道。”

     金凌忍不住跟着旧时的记忆低喃出声,蓝思追侧首看他,唇瓣轻翕,也跟着回他,“应该是,雪花有味道。”

    一经多年,两人都不再是从前偷偷在药园里打雪仗的孩子,却彼此记忆铭心,到底那是在他们被孤僻排挤的年少里,最叫人捂慰和温暖的一点光。

    落雪与悄然绽放的白玉兰交相辉映长相厮守,都是皎玉一样洁白的颜色,看起来仿佛是树上绽出雪花,又仿佛是青天里下着白玉兰,周围暗香袅袅徐徐浮动,薄寒的空气变得清淡而恬雅,绕在鼻尖停驻心头,仿佛一辈子的美事,彼此藏掖着可以孤独地回味良久。
      

      ——写太匆忙了,元旦快乐~
      
       
       
   

【全员】818那些年与手足“兄弟”同棺共枕的噩梦

——【论坛体】818那些年与手足“兄弟”同棺共枕的噩梦时光

#1L  楼主     一个不想挂高数和金融的傻逼

事情是这样的,今天窝去同人vr瞎几把爽了一下,对于所见场景实在深有感触,so~

#2L   一鼓作气,三问不知

lz不要吊胃口!!!有种你就立刻放马粗来!!!

#3L   绵绵的锦囊

评论  一鼓作气,三问不知:楼上好激动,所以lz是要把自己的体验扒出来吗?〔哭笑不得〕

#4L    云梦正宗莲藕排骨汤

噢噢噢!我是看到这个帖子才戳进来的,兄弟手足、同棺共枕什么的好带感!阴煞气满满!总感觉是有什么不可描述的故事发生惹(✪▽✪)(PS:难道,是手足相爱相杀吗〔惊悚〕?!!)

#5L   金星雪浪小精灵

只有我注意到那个同人的字眼么?〔蜜汁蔑视.JPG〕

#6L    姑苏门生追

楼上好聪明!〔鼓掌〕 

#7L    我有一头小毛驴我从来也不骑

@金星雪浪小精灵:我就这样默默看着你〔冷漠脸.JPG〕

#8L     蓝氏一杯倒

评论  我有一头小毛驴我从来也不骑:咳咳……

#9L      魏人三碗不醉

评论   蓝氏一杯倒:哎呀呀!掉马,呸(*`へ´*)

掉‘驴’了?二哥哥!!!~( ̄▽ ̄~)~

#10L      中通外直的九瓣莲

告诉我!!!〔怒吼〕现在放狗还来得及吗!!!

#11L      姑苏兰

评论  中通外直的九瓣莲:晚……咳咳……稍安勿躁~

#12L    中通外直的九瓣莲

评论  姑苏兰:哼……

#13L      魏人三碗不醉

@中通外直的九瓣莲,啧啧,我一瞅你这个ID,中通、外直???内里是被掏空了吗噗哈哈哈哈哈哈哈

#14L     蓝氏一杯倒

……咳咳

#15L    魏人三碗不醉

@蓝氏一杯倒,二哥哥啾咪!!!

#16L      蓝氏一杯倒

啾咪@魏人三碗不醉

#17L   中通外直的九瓣莲

……我要放狗!!!

#18L    姑苏门生追

@魏人三碗不醉,前辈,那是《爱莲说》里面对莲的描述。

#19L   金星雪浪小精灵

楼上知道得挺多?不过你说了@魏人三碗不醉他也不知道,听我舅说这人上课经常睡觉开小差,哼!

#20L   姑苏门生追

@金星雪浪小精灵,〔害羞〕〔害羞〕〔害羞〕

#21L   星星糖最甜

评论   中通外直的九瓣莲:我有批发尸毒粉,要送你几包吗?〔坏笑〕

#22L   洋洋得我意

评论  星星糖最甜:乖,不要调皮~

#23L   星星糖最甜

@洋洋得我意,哦,给我糖吃~

#24L    竟被辣瞎了

评论  星星糖最甜:楼上滚粗!(* ̄m ̄)

#25L    仙尊的小蛮腰

lz这个帖子恶趣味满满,大家该散都散了吧!

#26L    赤峰现世

+1。lz不好好读书,却是来这里乱嚼舌根的吗?

#27L   楼主     一个不想挂高数和金融的傻逼
诶诶诶,除了楼上俩,还有人想听我说吗?楼上的孩子们~

#28L     一鼓作气,三问不知

lz你说……楼下请不要给我整队形!!!

#29L   楼主     一个不想挂高数和金融的傻逼

咳咳,靴靴三不知宝宝~如你们所见,这是一家同人vr,据说是店主按自己的设想模拟现实,咳咳,为了楼主的一点恶趣味,我决定不告诉你们这里出场俩人的名字先,你们猜啊嘻嘻~

#30L    云深不知处景色平移

评论  一个不想挂高数和金融的傻逼 :啧啧,楼主你这样是不对的!我要诅咒你挂科!!!

#31L    绵绵的锦囊

我看看啊,能搞得起vr来~这小说应该挺火的吧,让我掰着指头数数……

#32L   竟被辣瞎了

评论 绵绵的锦囊   我想起了一部!!!

#33L   吃瓜的抱山

还有我!我也想起了一部!!!〔抖腿.JPG〕

#34L   一鼓作气,三问不知

不要猜啦,听听楼主怎么说~

#35L    楼主一个不想挂高数和金融的傻逼

咳咳,这里为了方便等下描述,我决定,就把这俩人分别叫高数和金融吧,想想还蛮贴切的嘿嘿,原著他俩是挂掉的,好多人都不想他俩挂哈,然后吧,高数是敬而远之且让人望而生畏的人物,至于金融?哈哈哈,一想就知道,跟money打交道谁不会产生亲近之心呀对吧?金融在原著里是个圆滑世故的人?一看便很好亲近且很和善的那种,四面威风,八面玲珑……

#36L   云深不知处景色平移

lz的解读还真是……(~_~;)

#37L   绵绵的锦囊

我貌似知道是哪一对的赶脚〔抖腿〕

#38L   吃瓜的抱山

这俩人不是亲兄弟吧〔黑人问号脸.JPG〕

#39L 楼主    一个不想挂高数和金融的傻逼

评论  吃瓜的抱山:不是不是,是结义金兰的义兄和义弟
@绵绵的锦囊,驰骋小说界的宝贝儿答应我,别剧透好吗?让楼主过把瘾嘿嘿嘿〔搓手.JPG〕

#40L   绵绵的锦囊

哈哈哈,其实我也不大确定是不是自己最近看的那个啦〔羞羞〕

#41L   竟被辣瞎了

@一个不想挂高数和金融的傻逼,lz你快说,我还没体验过vr呢,想听你描述一下呀么么哒~(^з^)-☆

#42L   楼主    一个不想被挂高数和金融的傻逼

评论 竟被辣瞎了:么么哒~(^з^)-☆
恩恩,这里我还是先大概提一下原著里两人的背景吧,是这样的,高数和金融是结义兄弟嘛,然后高数是那种神色冷厉、素有雷霆之威的兄长,噢,对了,他们是三人结拜,金融是最小的那个,精明伶俐,是百家仙督啊啊啊!我是不是暴露了什么?〔尴尬〕

#43L    魏人三碗不醉

lz继续说呀233333

#44L    蓝氏一杯倒

+1

#45L    仙尊的小蛮腰

楼上可以搞事情去了〔手动再见〕

#46L   霸你之下

完全同意Y(^_^)Y

#47L    恨楼上一生

…………

#48L     来世依旧霸你之下

……咳咳

#49L    墙行草

评论   来世依旧霸你之下:<(`^´)>

#50L     吃瓜的抱山

啧啧,现在的年轻人真不像话哟,披个马甲就敢在这乱搞事情~〔叫你搞事情~叫你搞事情.JPG〕

#51L  竟被辣瞎了

@仙尊的小蛮腰@赤峰现世   只有我发现这两人有古怪么?〔微笑〕

#52L   楼主   一个不想挂高数和金融的傻逼

继续说,大概是这样的,金融身世清苦,高数曾于他有恩,后来识破金融的面目两人就闹翻了,再后来金融又救了高数一命,三人就结拜了,咳咳,结拜后高数严格督促金融,大概是有种想金融走正道的意思吧,反正最后金融把高数杀了,五马分尸,身首异处的那种…
〔摊手〕楼主描述不好,不管了,还是继续说吧,反正高数死后怨气很大,最后金融做的事情被人揭穿了,高数化成凶尸也亲手把金融杀死,两人一同被人封于棺下,正戏来了!

#53L   星星糖最甜

原来还没切入正题,〔吃我尸毒粉.JPG〕我糖都次完了,@洋洋得我意,我要,我要~

#54L   洋洋得我意

……咳咳

#55L    竟被辣瞎了

@洋洋得我意,请把他拴好~

#56L     拂雪遮望眼

楼上+1

#57L     一鼓作气,三问不知

我比较关心剧情@一个不想挂高数和金融的傻逼

#58L   楼主  一个不想挂高数和金融的傻逼

评论   一鼓作气,三问不知  :么么啾~   我来描述一下那个场景吧,(虽然楼主觉得亲自体验更有feel~)带上vr的眼镜和耳机之后坐在转椅上后,楼主就感觉天地一阵晕旋,四周很黑很黑,就跟坐飞船进入一个无底的黑洞一样,大概过了挺久的,楼主才感受到一丝微弱的光,然后楼主壮着胆子四处打探看,才感觉自己好像悬空飘着一样,上面是黑黢黢的天幕,四周也是昏黑的颜色,往下一看,妈呀!把我吓个半死!!!楼主的底下躺着两个死人!!!真的,那时候你感觉腿都是软的,舌头都麻了,话都说不上来,要不是脑子里一直安慰自己这是虚拟现实,楼主恐怕连魂儿都丢里面了!

#59L    吃瓜的抱山

〔抖腿.JPG〕对对对,我去玩过一个恐怖的梦境,妈呀!真格吓死宝宝了!!!

#60L     竟被辣瞎了

所以楼主先前没做好心里准备么?还是不知道这个幻境?〔哭笑不得〕

#61L    楼主     一个不想挂高数和金融的傻逼

先前店主有提示过,我个人也知道这大概的场景,但真正看到死人躺在你面前还是会怕的嘛,更何况我是直接进到棺材里了诶~〔冷汗〕

#62L   绵绵的锦囊

所以按这个帖子来看,楼主你是看到了什么足够吓你终生的事吗?

#63L  魏人三碗不醉

lz摸摸你(。・ω・。)ノ♡

#64L    蓝氏一杯倒

……

#65L   楼主   一个不想挂高数和金融的傻逼

〔冷汗〕我怎么感觉周围突然降温了??!凉飕飕的,嗨,不管啦,继续说,然后我就看到传说中的高数和金融啦!讲真,高数就像棵高树一样,他几乎把那个大棺材都躺满了你们造吗!我能想象他站起来就是条顶天立地的好汉!然后看起来是那种不苟言笑的类型,雷霆之威爆棺啊啊啊!再来说说金融,金融生得就比较娇小一些啦,面容明秀,给人感觉不是阴柔那种喔,是看着就很舒服惬意的类型,就是一看就想跟他亲近的那种,恩(≧∇≦)大概?然后重头戏来啦!

#66L   一鼓作气,三问不知

lz我特么都给你钓死了!〔无语〕

#67L    吃瓜的抱山

楼上耐心一点嘛,话说我又啃完了一块瓜233333

#68L    仙尊的小蛮腰

lz应该主观臆断太强了,这个vr我也是玩过的,怎么可以形容金融娇小!!!〔咆哮〕

#69L     赤峰现世

咳咳,金融是玲珑小巧精致可爱才对~

#70L    墙行草

〔对方不想跟楼上说话并捅了楼上菊花.JPG〕<(`^´)>

#71L    霸你之下

@墙行草,回去再说……

#72L  仙尊的小蛮腰

评论  霸你之下:我说手滑你信吗?〔眨眼〕〔眨眼〕〔眨眼〕

#73L    霸你之下

呵~

#74L   云梦正宗排骨莲藕汤

妈呀!感觉触发了世界大战~〔惊悚〕

#75L    兰陵金夫人独家排骨莲藕汤

@云梦正宗排骨莲藕汤,咳咳,不怕,到我身后来~

#76L   魏人三碗不醉

楼上其实是想说到我怀里来〔奸笑〕

#77L    云梦正宗排骨莲藕汤

……咳咳

#78L   一鼓作气,三问不知

我比较关心后续!!!lz快点缩~

#79L   楼主  一个不想挂高数和金融的傻逼

@一鼓作气,三问不知,爱你么么哒~
我去到的时候他们正在打架和吵架,真刀实枪的那种,看起来状况十分惨烈??!

#80L    吃瓜的抱山

wodema!吓得我瓜都掉了!!!

#81L    竟被辣瞎了

我揉了揉我的360度近视眼,我又揉了一下,lz你可以的,说好的基……哔……呢?

#82L   一鼓作气,三问不知

高数毫无疑问力量碾压对吧!〔兴奋抖腿.JPG〕

#83L   楼主  一个不想挂高数和金融的傻逼

大概?去到那时听到金融在飙脏话,说实话我差点吓尿了,因为金融生前给人的印象是眉眼含笑温情款款,就是做什么事都很体贴很周到,又很懂礼,知人冷暖,总之叫人挑不出差错来,可他竟然对他一直敬畏的大哥在飙脏话,而且还骂得特别凶,那些市井蛮语简直是信手拈来,高数听了很生气,冷声斥责他他也不怕,反而说什么,现在死了还怕你不成,反正有种光脚的不怕穿鞋的那种无赖模样。

#84L    绵绵的锦囊

金融这算是暴露他的真面目吗?〔哭笑不得〕

#85L  赤峰现世

咳咳,感觉金融这个样子挺可爱的(๑• . •๑)

#86L   仙督的小蛮腰

……〔无语〕〔无语〕〔无语〕

#87L   楼主    一个不想挂高数和金融的傻逼
@绵绵的锦囊,应该算是吧,不过两人虽是打架,给我的感觉又好像不是剑拔弩张的那种,反正特别逗,因为金融身量小一些嘛,所以打起架来很吃亏的,高数一只手就足以握住金融两个小爪子啦,然后金融一直想抓高数的脸还是什么来着 但是……够不着?噗哈哈哈哈,一直够不着233333,棺材的空间大部分都给高数占了,高数一个翻身就把金融压在身下,压得死死的,金融不是挺聪明的嘛,上三路攻不了,就貌似去转攻高数下三路啦(我瞎猜的),看不清楚他干了什么,总之听到高数闷哼了一声,呃,就大概是那种心里压抑了很久释放的声音,然后又听到金融的哭哭啼啼,几乎是语不成调的那种吧,说什么“大哥,大哥我不敢了,不要捏那里什么的……”,后来两人打累了就停下来啦,金融干不过高数嘛,可一张嘴皮子很溜呀,好了伤疤忘了疼,就拼命开骂啦~

#88L  恨楼上一生

lz一定在撒谎!!!金融生前既然有能力把高数干掉,怎么可能打不过他!

#89L    楼主    一个不想挂高数和金融的傻逼

总之我看到就是金融没干过高数啦〔哭笑不得〕,然后他俩不是死尸嘛,所以高数无论把金融揍成啥样金融最后还是好好的呀,但金融可能是太无聊了,就每天在高数耳边絮絮叨叨,故意说起高数死后他亲弟弟的各种事情啊,故意说自己干过的坏事来刺激高数,每天都把高数气得够呛,然后喔,特别搞笑的是!

#90L   一鼓作气,三问不知

讲真,我现在特别想揍lz一顿!!!

#91L    金星雪浪小精灵

楼上+1!楼下跟队形!

#92L    姑苏门生追

咳咳,+1!楼下跟队形!

#93L    金星雪浪小精灵

@姑苏门生追,你队形乱了!!!

#94L   楼主   一个不想挂高数和金融的傻逼

不要跟!楼主只盖百楼,刚刚是我高数老师面无表情从我跟前飘过了啦~继续,特别搞笑的是高数有一次好像实在忍不住了,就直接咬了金融的嘴〔拍桌狂笑.JPG〕真的是咬!!!妈呀!那情景真是笑尿!金融本来还很嚣张,蹦哒得很欢很愉快的,嘴巴突然被人堵了,只能挥舞着爪子“唔唔唔”地回应高数,〔大笑〕我当时看到那场景脑子里冒出的都是神她妈的霸道总裁强吻偶像剧〔哭笑不得〕

#95L    吃瓜的抱山

lz确定没杜撰吗?〔哭笑不得〕我咋觉得跟帖子题目不符?这哪里是噩梦?明明很美好呀(●°u°●)​ 」〔可爱〕

#96L   星星糖最甜

所以最后金融被高数咬死了吗?

#97L   竟被辣瞎了

吼吼吼\^O^/〔偷笑〕还是有那啥~基……哔……的嘛

#98L  仙督的小蛮腰

lz满嘴跑火车〔再见〕(ー_ー)!!

#99L    星星糖最甜

评论  仙督的小蛮腰:咦你不是被潜了么?〔奸笑〕

#100L    仙督的小蛮腰

@星星糖最甜,你有种过来,看我不打死你!

#101L  楼主   一个不想挂高数和金融的傻逼

容我讲完先〔哭笑不得〕到了晚上的时候,嗯,估计是很冷吧,金融就放下白日恩怨往高数怀里蹭啦,我那时候真是惊呆了!真的!心里就想着金融怎么辣么厚脸皮,咳咳~当然或许他是不想跟高数并卧?不过棺材真心不算大,金融要睡高数旁边估计会被挤成肉饼,所以他是趴他大哥身上睡的〔哭笑不得〕然后!金融竟然还把他的爪子伸进高数的胸膛里去了!(不要误会,虽然我也误会了)反正听到金融十分厚颜无耻说他手冷要蹭暖一点的时候,我想高数应该跟我一样是望天无语的表情~不过神奇的是,高数竟然没有甩开他,只是声音有点冷,叫他别乱摸乱动,反正在我要撤出来之前模模糊糊听到金融似乎是用有点调戏的语气,好像问高数说大哥你是不是喜欢我,wodema!最后一眼偶看到高数低下头去惹~〔微笑〕估计金融的嘴又要遭殃了吧,唉,大嘴巴子又作死(*`へ´*) (PS:无高数不金融!!!吼吼\^O^/难道大家不觉得高数和金融是绝配吗!〔眨眼〕)

#102L   一鼓作气,三问不知

就这样完了??!

#103L    吃瓜的抱山

恩恩,可以的,原来金融是这样百般作死的〔微笑〕

#104L    仙督的小蛮腰

大家都洗洗睡吧,楼主疯了,这个楼都歪了(;一_一)

#105L    星星糖最甜

困觉困觉!!!@洋洋得我意

#106L    魏人三碗不醉

楼上+1!!!@蓝氏一杯倒

#107L    中通外直的九瓣莲

+1?@姑苏兰

#108L    赤峰现世

+1!!!@仙督的小蛮腰@恨楼上一生@墙行草

#109L    仙督的小蛮腰

你艾特这么多个号干嘛→_→

#110L    赤峰现世

咳咳,不造你现在要用哪个~

#111L   楼主   一个不想挂高数和金融的傻逼

〔尔康手.JPG〕大家不要走啊!!!无高数,不金融!!!难道我说的有什么不对吗!!!话说我还有很多八卦可以一起水喂!……楼主哭晕在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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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千字大肠臭,能看完的都是天使👼👼👼






【追凌】归兰〔小团子日常〕

                  
        炎炎夏日,金凌随小叔金光瑶到云深不知处做客,在此小住了两日,手脚就被蚊虫咬出好几个红肿的小包。

     午后树蝉鸣悦,蓝愿带金凌去后山的小竹林,踏过竹叶铺叠、日光罅隙的青石板道,两人来到歇脚的凉心亭,蓝愿便迫不及待地从怀里摸出一小白瓷盒膏药,问道:“阿凌,你要不要抹一下归兰?”

      金凌坐在长石椅上晃着小腿,看到里头翠绿色的黏膏,嫌弃地摇摇头,小手却忍不住痒在咬包处乱抓。

      云深不知处草木葳蕤,夏日最容易滋生蚊虫,不过幸在蓝家有秘制的膏药归兰,取山间奇珍药草研磨提汁而成,色泽寒翠,清香绕袅,往患处抹上一点,便可预防虫豸再行叮咬。

       金凌不喜佩戴有驱虫豸功效的香囊,又嫌弃归兰的颜色不肯抹药,这才被叮得手脚长包。

       蓝愿看金凌葱嫩似的小手被抓得四处起红,不禁握过他的手,止住他道:“阿凌,不要乱抓,手要被抓坏了。”

       金凌撅起粉嫩的小嘴:“我痒。”痒得特别难受,哪里还顾得上这些?

      蓝愿牵起他的手给他吹了吹,垂眸看金凌,清湛的眸子里晕起些许安抚的笑意:“这样会不会好一点?”

    “没有,更痒了!”金凌猛地缩回手,蓝愿呼出的气仿佛在手背上打转儿,弄得他酥酥麻麻的,金凌忙不迭一地把手伸到在背后蹭了蹭。

      蓝愿轻轻蹙眉,想了想,眼睛忽然一亮,对金凌道:“阿凌,这样,我明日不抹归兰,你就跟着我,蚊子就不咬你啦!”

      金凌不解,歪着脑袋看他:“为何?”

      蓝愿不好意思地挠头笑了笑:“以前大家不抹归兰的时候,蚊子几乎专叮我一个人,他们说我的血比较甜,蚊子喜欢吸。”

       金凌不屑地哼了一声,嘟囔道:“我的也很甜!”不然蚊子怎么老叮他!

       “嗯,你的也甜。”蓝愿失笑,忍不住揉了揉他柔软的童髻。

      “好了,咱们回去吧,我在前面护着你,蚊子不敢来。”蓝愿站起来说道。

       金凌抿抿嘴,小手揪着翩跹衣角,把那里都揪皱了,才小声道:“蓝愿,你,你真好。”金凌虽然还是个孩子,可也懂得感恩的道理,这几日在云深不知处蓝愿对他颇多照顾,甚至怕他吃不惯这里的饭菜而偷偷叫人买桃花饼给他吃,金凌心想,以后蓝愿来他们金麟台,他要叫厨子做全天下最好吃的点心给蓝愿吃!

       蓝愿听得一愣,脸上立刻白里透红起来,回过头握紧金凌的手轻声说道:“阿凌也很好。”
      
        
       

【追凌】小客〔小团子日常〕


      烟花三月,金凌随小叔金光瑶来姑苏的云深不知处做客,蓝愿听了,一早便随宗门子弟在门口等候。

        金凌还是头一次出远门,路上有些水土不服,是以哪怕此时见到蓝愿,神色也有些恹恹的,浑身都提不起劲来。

      “阿凌?”蓝愿站在蓝曦臣身边,先向金光瑶问了安,才仰起小脸担忧地看着他怀里抱着的金凌。

       金凌由金光瑶抱着,见了蓝愿颇有些不好意思,便蹬着小腿儿想要下来,金光瑶按住他,笑着对蓝曦臣说道:“路上下了点雨,这孩子有些着凉了,劳二哥先带我去客房吧。”

     蓝曦臣便笑道:“你我之间还需如此客气?”便牵着蓝愿的手和金光瑶聊至客房,并吩咐人下去煎熬汤药。

      “小叔叔,蓝宗主,我没事的,睡睡就好了。”金凌窝在锦被里,难得这般乖巧。

     金光瑶探探他的额头,确定没有发热的迹象,就笑道:“那你便在这好好休息一下。”

      蓝曦臣温声嘱托门生好好照看金小公子,见蓝愿站在榻旁,便问:“阿愿要留下来吗?”

      “恩,泽芜君,金宗主,我会好好照顾阿凌的。”蓝愿郑重地说道。

      蓝曦臣两人相视一笑,两个小孩子投缘聊得来他们也是知道的,此次金凌央着来姑苏便是想找蓝愿玩,金光瑶抬手摸摸他的头,笑道:“那要有劳你了。”

       等屋里的人离开,金凌才从被子里探出个小脑袋来,努起红润润的小嘴抱怨道:“蓝愿,我这几天太难受了,你要补偿补偿我。”

      蓝愿心里很是愧疚,上一次他去兰陵时跟金凌说,如果阿凌能来姑苏就好了,到时他要带他玩遍姑苏的角落。

      没想到阿凌记在心上,竟然真的跟着金宗主来了,昨夜从泽芜君那里听到这个消息时,蓝愿就兴奋地几乎整晚都睡不着觉,今儿一大早醒了,做完早课便和门生候在山前,踮着脚尖看金凌什么时候出现,却没想到他竟染了风寒,一张小脸都雪白雪白的,看着就叫人心疼。

      “对不起。”我不该怂恿你来姑苏的,蓝愿垂着长睫,心里闷闷的,过了会儿,才抬头看着金凌道:“下次还是我去兰陵找你吧。”

       这样,阿凌用不着跋山涉水,也就不会生病了。

      “……阿嚏!”金凌打了个小小的喷嚏,两条亮晶晶的液体慢慢淌出来,蓝愿手忙脚乱从怀里掏出帕子,捂在他小巧灵秀是鼻子前,红着小脸说道:“阿凌,你,你呼一下气。”

        金凌嫩生生的小脸也红了,嘟囔道:“我,我自己来。”他已经开蒙了,四岁的孩子懵懵懂懂,却也把礼义廉耻学了个大概,金凌捂着小帕子掖了掖两条浅细的小鼻涕,小鼻子微微红起来,才道:“太……阿嚏……太,难受了……阿嚏……”

        蓝愿轻手拍拍他纤瘦的小肩膀,金凌却在这时候伸出手软绵绵地推了他一下,说道:“你不要凑过来了,小叔叔……阿嚏,小叔叔说……这样会过病气的……”

       “我不怕的。”蓝愿心里一暖,见门生端着药碗进来,蓝愿便哄道:“阿凌喝了药,病痛就好啦。”

       金凌的小脸皱成一团,蹙着秀气的小眉,抿抿嘴:“好像很苦的。”

     那副小脸巴巴的样子,几乎都快要哭出来了。

      蓝愿看了看药碗里的一团漆黑,也觉得嘴泛苦酸,想了想,突然神秘地说道:“阿凌等我一下。”

      他说完,便小跑两步准备出门去,又像想起什么似的,赶紧又改为缓步,还不忘回头道:“我很快就回来的。”

      金凌闷闷不乐地等了一会儿,蓝愿便捧着一个八宝红漆小攒盒回来了,笑着对金凌道:“阿凌乖乖吃药,等下就不苦啦。”

        金凌不情不愿地端起那半碗黑乎乎的汤药,不想一匙一匙地感受药苦,索性豪放地拧着秀挺的小鼻子,就这么咕噜咕噜一口气喝完,放下碗,小脸又皱成一团,清亮的眼眸里几乎都泛起了雾花,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酸涩的口中便被人塞了一颗蜜饯。

      “甜不甜?”蓝愿凑到他跟前,期待地问道。

      “酸的!”金凌扁扁小嘴,看样子似乎又要哭了。

      蓝愿赶紧又挑了一颗放到他口中,小心翼翼地问道:“这个,这个呢?”

     金凌咂摸咂摸小嘴,慢慢地吃完了,嘴里都留了蜜饯的甜香,才心满意足地眯了眯眼,眉眼生动道:“这个是甜的!”
       
       

【追凌】梨窝〔小团子日常〕

       金凌近日发现一个小秘密,原来蓝思追笑起来,脸颊会有两个浅浅的梨窝。 

       这日两人共坐在金麟台汉白玉砌成的玉阶上,远山薄暮西沉、红云烧遍,青空偶有飞鸟扑翅归巢,踮着尖细的小爪子,像是打翻了主人家的砚台,在身后留下胭脂般凝夜成紫的痕迹,两只鸟比翼齐飞,似追逐打闹,又像是争抢夺食,用漂亮的小喙啄一下对方,便鸣悦着叫声儿扑扑飞走,金凌就指着它们道:“真傻。”

     蓝愿回过头来,“噗嗤”一声笑开了,他的脸看起来软乎乎的,金凌看到他的两颊各有一个陷下去的小漩涡,就好奇地拿两根纤白的小指头戳住,歪着头凑近他,问道:“咦?蓝愿,你这里怎么会有两个小洞?”

      “啊?”蓝愿被他戳着不敢乱动,只一对眼珠子乱转,小脸儿红了起来,慢慢地说道:“不,不是、洞、吧?”

      “那是什么?”金凌放下手,想了想 ,又心痒难耐地揪住蓝愿的小脸一阵蹂躏,似乎想把那两个小洞找出来,揪了一阵没找到才堪堪停手,却仍有些不死心地道:“你再笑一次。”

      蓝愿就又笑了一次。

      “定住,不要动!”金凌凑到他下巴处盯着他看,突然笑了起来,拿起食指戳了戳,“就在这里。”

      “那个,我听人说,是梨窝。”蓝愿小声地辩解道,“不是洞。”

      金凌年纪小,不懂也很正常的,而且看他似乎很好奇的模样,蓝愿就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金凌的手指甲剪得短短的,看起来圆润可爱,戳着也不会伤人,反而有种绵绵软软的触感,蓝愿心里胡乱地想着,就见金凌垂眸抿了抿小嘴,似乎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他整个小身子都倾凑过来,在自己的左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口。

       蓝愿整个人都愣住了。

       “我,我也是听别人说,唾沫可以治百病的……”金凌嗫嚅道,他想起以前族中一个子弟摔跤了,那个人的母亲就沾了点口水揉揉他的膝盖,说道:“晦气走开了!不痛了啊!”他看到蓝愿脸上有两个小洞,便想起这个事来,用唾沫敷一下,应该就会长好的,可他又听大一些的孩子说过似乎是不可以随便亲别人的,这才凝着秀气的小眉纠结起来,不过他想了想,什么也比不过蓝愿的脸长好来,不然他以后长大了,脸上有两个小洞,会不开心的。

     “你,你把另一边脸转过来吧。”金凌下定决心,便对蓝愿说道。

      蓝愿还是有些发愣,又听金凌催促道:“你转一下,不然我不亲你了!”你的洞洞就不会长好了!

       “为,为何?”蓝愿不自觉地把右脸转过来,对着他问道。

       金凌又在那小小地印上一口,说道:“不然你也亲不到自己啊。”他亲不到,洞洞还怎么好起来?

      “而且,”金凌顿了顿,转了转乌溜溜的大眼睛,说道:“我比较灵验。”说完,似乎想要验证一下,便又道:“你现在再笑一笑。”

       蓝愿依言又笑了一下。

      “啊?怎么还是有洞?”金凌不解,小肩膀跨下来,似乎有些泄气。

      “也许,明天就没有了吧。”蓝愿安慰他道,却不敢再笑了。

       金凌想了想,觉得挺有道理,便也安慰回他,“其实,有洞也很好看。”

        “那就好。”蓝愿心里舒一口气,忍不住地,又露出堪比天阙星辰那般璀璨明熠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