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宫翎

间歇性失忆症懒癌晚期老年患者,很佛很佛佛佛佛佛。

【晓薛】山逢09


更深夜寒,湿哒哒的雨声从窗外蔓延开,晕缕出烟蒙袅娜的雾气。


客栈内灯烛如豆,星弱光火在黑暗里灼灼流泪,榻上的人不安分地翻了个身,额间薄汗涔涔,眉宇凝霜,似乎极为难受。


为什么还不能控制这群死尸?


一层层噩梦随着风雨从半掩的窗户渗透进来,使人无端感觉背脊发寒,薛洋在这摧枯拉朽的狂风骤雨里张开眼,他摸到床边搁置的降灾,倏地一下便坐了起来。


开门的轻微动静到底是惊动了隔壁迟迟未眠的晓星尘,薛洋前脚刚走,他后脚便隐匿声息,跟着追了上去。


涿凌镇外是一大片荒芜的秃山,孤零零的坟头东倒西歪,像是农忙时打谷堆出的稻丘,在这样雨雾弥漫的夜里显得十分阴森惨淡。


薛洋随手取走客栈的一顶斗笠,这会儿正斜斜地戴在头上,他似乎对这泥泞崎岖的夜路很是熟悉,就像是曾经多次从这里走过似的,甚至,他还在一座坟前多驻足了片刻,然后把自己沿途随手扯的山花毫不吝惜地掷在那上面。


晓星尘在后面跟着他弯弯拐拐,直到阴黑的天色快要破晓,薛洋才在一片寂静空旷的地坑前停留下来。


他持着剑站在地坑边缘,下面是塌陷狼藉的战壕,眼前是一望无际的混沌和昏暗,周围到处都横躺着碎尸残骸,破败不堪的虎旗倒在地上,残兵断剑也七零八落,看得出来,这里曾经历过一场死伤惨重的恶战。


薛洋很谨慎、很谨慎地回头看了一眼。


那眼神着实叫人感到头皮发麻,晓星尘甚至可以想象到,那张乖戾稚气的脸上,此时正挂着休眠不足的浅淡淤青。


他看到薛洋背过身去,森冷的寒芒倏而划过漆黑的暗空,降灾出鞘,削断了一只不知从哪里爬出来的手臂。


“想反主么?”


那把熟悉的、甜腻腻的声音在寂夜中响起,显得空荡又凄寥,看清楚薛洋手里头拿的东西,晓星尘无声地打了个寒战,整个人也趔趄着往后倒退几步。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一只冰冷的铁制虎符。


不用刻意去怀疑,晓星尘已经知道,那便是传闻中夷陵老祖用来破敌数千以一敌万的阴虎符!


当年誓师大会后,魏无羡惨遭反噬而亡,他身后留下的东西,自然成了各名门正派霸占吞食的对象,这些人明面上打着看守保管的旗号,实际不过是妄图据为己有,毕竟阴虎符的力量,当年历经过射日之征的修士们都有目共睹,别说魏无羡的佩剑随便,鬼笛陈情,便是他随随便便留下的一纸手稿,也值得这些自诩正道的仙家门派争得头破血流。


这其中,自然属阴虎符的诱惑最大。据晓星尘这些日子暗查得知,许多门派都想复原这杀伤力极大的阴兵器,其中以兰陵金氏为甚,金光善招募的那些修士,十有八九都在研习钻磨鬼道,眼前的薛洋,便是这其中佼佼者。


晓星尘按捺下心中那股郁郁不平的愤怒,眼见薛洋举起阴虎符,迅速把它拼凑在一起,霎时之间,天地仿佛黯然失色,阴沉沉的天空乌云淤积,山呼海啸般的尸群浴血而来,他们错杂交乱,有些缺胳膊少腿,有些丢了头颅,还有一些甚至只有一髅瘦枯枯的躯干,但这些尸群混杂在一起,就仿佛一支舍生忘死的军队,他们毫无阻挡地前进,扫清眼前的一切障碍,踏平坑洼起伏的壕沟,然后分成两股泾渭分明的阵营,摆出水火难容的对峙之势。


而薛洋,却像这两军阵前隔岸观火的见证者,他肆无忌惮地盘地而坐,嘴角挑着一抹玩味的笑,那双眼睛熠熠生辉,丝毫不掩饰恶鬼噬血般的兴奋,俨然一副十足期待的架势。


他显然是希望,这把互相残杀的战火能快速地熊熊燃烧起来。


晓星尘站在身后默默地看着这一切,在薛洋看不到的地方,他的右手已经死死地握紧霜华,手背上的青筋隐隐暴起,仿佛下一秒便是血沫横溅的画面。


薛洋手里燃起一张黄色的符篆,明灭的火焰很快便在空气里挥散,化作一缕缕似有若无的烟气,晓星尘发现,正是这一缕阴森的烟气,在操控着两边蠢蠢欲动的尸群。


“你们,慢慢玩儿。”


话音刚落,静立对峙的尸群便迫不及待地暴动起来,他们像是得到某种默许的指令,根本不顾亲疏敌友,全都像无脑苍蝇那般,见是阴尸便卯足恶劲撕咬拼杀,尖利的手爪和獠牙几乎要把对方的身体贯穿,直到它融成一摊死烂的尸泥为止。


这是一场,阴灵与恶鬼之间生死仇恨不共戴天的厮杀。


薛洋的面容隐在斗笠之下,只堪堪露出半张俊俏的脸,那唇瓣微微发白,嘴角却弯翘微扬,俨然一副很享受的姿态。


山雷轰然劈下,一道澄净的剑光从薛洋背后直直刺来,晓星尘冰冷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薛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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