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宫翎

间歇性失忆症懒癌晚期老年患者,很佛很佛佛佛佛佛。

【晓薛】新班上任(上)

恶性死循环丢稿的第一章

02

晓星尘料想男孩子大概会恼羞成怒,气得摔伞而去,或者是脸上挂起懒洋洋的招牌笑容,恶劣又云淡风轻地说,好啊,那就麻烦老师背我了。

却没想到薛洋只是愣了愣,然后挑起一点俏皮无辜的笑意说:“我可以选第二个吗?”

他要踩着他的鞋面走过去?


晓星尘被噎得咳了一下,想到那番场面,心里不知为何有几分发毛,可话已说出口,段没有收回的道理,他无奈又好笑,只能试着打商量,“要不还是我背你,好吧?”

他说着便把伞给薛洋,自己则站到校道,微微屈起身子,做出要背人的动作。

“我保证不告诉别人。”

考虑到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比较爱面子,自尊心容易作祟,他便更加郑重地作出承诺。

薛洋没回答,直到身后突然被雨水打湿,晓星尘才意识到,人家撑着他的伞在勘探其它线路,压根没有要罩他的自觉。

见晓星尘看过来,薛洋才凑近一些,伞面堪堪遮住两个人,他伸出脚,眼看着就要跨进泥水污浊的校道。

“……好吧。”男孩子犟得很,晓星尘无奈,只好答应他的条件。

这校道宽不过两三米左右,中间有些浅洼可以落脚,两边却汇聚成小河流,气势汹汹地横冲而去,晓星尘伸手揽住人,以减轻他落在自己鞋面的重量,搂一个高过米八的男孩子并不轻松,特别是后者毫不客气地踩在他脚面时,那力道就像被大石碾过一样,神经都快要麻痛地失去知觉。

两人停在校道中间歇脚,晓星尘打趣他,“以后记得多吃点,这个体重,跟你的身高不匹配。”

“我很轻吗?”薛洋好似不服地轻嗤了声,不过到底没再多作反驳,晓星尘心里忍俊不禁,适宜把握说教的度,并没再接着往下说什么。

接下来,晓星尘先试探性地把一只脚伸到浑水里,这下薛洋没像刚刚那样,只一次借力就利用他腿长的优势跨跳过来,他变得踟蹰不定起来,右手搭着晓星尘的肩头,重量狠狠地压在他的鞋面上,自己却老神在在地撑着伞,眼神轻慢,似乎在寻找最佳的落脚点。

晓星尘颇为好笑地叹口气,真怀疑他是故意的了。

“你在看什么?”晓星尘倾过身子,双臂禁锢环住薛洋的腰,把人直接整个抱起,三步并作两步,快速跨过脚下的汩汩水流,才把薛洋放下来。

前后所用时间不过片刻,等薛洋反应过来,一直打斜的伞早已物归原主,回到了晓星尘的手里。

他抬头对上晓星尘的视线,神色阴晴不定的样子,看不出是恼怒多些还是羞赧多些,又或是两者各占一半,两人都默契地没再说话,沉默着抬脚迈过台阶,直到走回教学楼,等晓星尘收好伞,薛洋却早已经跨着楼梯上楼了。

晓星尘回想起薛洋在台阶下瞪他的眼神,不禁莞尔轻笑,知道害羞,还不算太坏。”

03

晚读的书声朗朗响起,晓星尘回办公室换下雨鞋套,便来到教室门口,当着班里同学的面喊人,“薛洋过来一趟。”

教室里渐渐静默下来,晓星尘只得拿起老师的架子,说道:“其他人继续读书。”

外面暴雨倾泻,天幕深黑,电闪雷鸣,这种情况实在容易人心浮躁,特别是班里有些胆小的女孩子,时不时就吓得抱头尖叫,晓星尘便让科代表把容易念错的字词抄在黑板上,大家跟着齐读,好转移他们的注意力。

他自己则沿走廊回办公室,薛洋落后他几步,晓星尘拉张椅子给他坐,又蹲下身,从柜子里翻出条新毛巾给他,“把头发擦擦。”

薛洋大概是已经做好老师找他谈话的准备,却没想晓星尘对他迟到的事只字不提,他自然不好主动提起,就拿着毛巾随手擦了擦湿漉漉的头发。

三中教师的办公室是共用的,每层楼也就两个,每个办公室分配六个老师,每到课间,这里都热闹非凡,问问题、拿作业或被找谈话的学生都往这里挤,今晚是周末返校,有些老师碍于天气还没到,有些则在自己班里巡查,办公室便显得有些冷清,特别是大风从门口刮进来的时候,连落脚的声音都是孤零零的。

薛洋站在晓星尘的办公桌前,直到身后的门被风刮得关上了,他才问,“我可以回去了?”

晓星尘拿起保温杯啜了口热茶,又把被子放回桌上,然后微微倾前身子,和眼前高大的男孩子对视。

此时他才发现,薛洋长着张稚气的脸,说他比同班的同学小两岁估计都有人信,他的刘海被弄得乱七八糟,每一根都不安分地横冲直撞,那双眼睛却是漆黑清亮的,仿佛像深不见底,看久便会把人吸进去一样。

晓星尘温温和和地笑了笑,“衣服湿了没?我这有外套。”

毕竟这样的天气,感冒可不是闹着玩的,晓星尘自然希望自己的学生都健健康康的,而不是动不动就托人给他递假条。

薛洋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然后摸摸鼻子含糊道:“没事我先走了。”

“等等。”

晓星尘拉开抽屉,把前些日子隔壁办公室老师带的特产拿出来,“要吃这个吗?”

桌面上躺着一盒标着某地正宗特产的姜糖,薛洋抽抽嘴角,大发慈悲地委婉拒绝,“我喜欢吃甜的。”

04

五月份联考的试卷发下来,班里一片鬼哭狼嚎。

晓星尘看到桌面上那片飘红的语文试卷,颇为头疼地揉了揉额角,然后才交待科代表说:“让薛洋过来一趟。”

十六班的男女几乎成对半比例,其中不乏有成绩佼佼者,也不缺喜欢起哄闹事的刺头,薛洋在班里的表现并不算特别突出,流氓混混的名声是有,不过平时一般不主动挑事,多数时间晓星尘见他都是在睡觉,偶尔有那么几次,他带着球从走廊经过,恰到好处地侧头朝办公室看来,晓星尘刚好与他打个照面,后者就会立刻把头转开,脚下不停,若无其事地砸着球从门口经过。


晓星尘猜想,男孩子大概是还没摸清他这新班主任的底细,所以并不贸然行动,最近安分起来,总归有那么几分井水不犯河水的意思。

心里这么想着,思绪已经被敲门声打断,始作俑者站在他办公桌前,高瘦的身影遮挡住门口投进来的大半光线。

薛洋从不轻易开口,在他看来,师生之间恐怕已经打响了一场拉锯战,他静默半天,晓星尘也没有半分想要跟他交流的意思,反而气定神闲地坐着,拿红笔给试卷背后的作文做标记。

“你找我?”男孩子终于忍不住,仿佛只要晓星尘说个“不”字,他立刻就会从办公室摔门而去。

气性还挺大。

晓星尘暗暗在心里评估,他把作文写得不错的试卷标记完成,合上笔盖,才叫薛洋坐下,“给你讲讲这次的作文。”

薛洋别开眼,“班上讲不就好了。”

“那不一样,我比较关心你。”晓星尘不容他拒绝,摊开那张写着“薛洋”名字的试卷,笔头敲过桌面,指着他的作文题目,“你先给我说说你的思路。”


“我哪有什么思路,”薛洋懒懒地靠着椅背,俊俏的面容突然显出一点尖锐来,他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都是瞎编乱抄的。”

“抄哪的了?文笔这么新奇,推荐给我看看?”晓星尘说得不紧不慢,把他的试卷翻过来,看他前面也都几乎答满了,就笑道:“你还挺乖的。”

起码不会不写作文,或者跳过古文阅读或古诗词鉴赏之类的题目。

“……”薛洋被这话闹得说不上话来,憋了半天,才恶意满满地瞪晓星尘一眼,报复性地丢出一个被侵犯自尊的眼神。

“这段话你怎么理解?”晓星尘佯作不知,拿红笔给他圈出关键词,算是变相地提醒,“你觉得出题人是想要表达什么?”

“我怎么知道?”薛洋抬头看他一眼,不大耐烦地皱起眉,“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

“哦。”晓星尘气笑,薛洋写的作文完全悖离题目主旨,观点甚至是截然相反的,字里行间不是充满正义的正能量,可又偏偏让你感觉他可以自圆其说,就是在那些偏题的同学中,也没见到过这种特例。

估计放眼全校也找不出第二个,还真够特别。

不过离题就是离题,议论模板式的文体最忌这个,晓星尘以往和班里那些偏题的学生沟通,大家几乎一点就透,既懊恼又懊悔,恨不能重新奔回考场,把自己的观点给剖个淋漓尽致。

像薛洋这种,你跟他讲半天,他懒懒地回你几句,到最后依旧瞪起眼睛说我觉得它就是想表达这个,反正我就喜欢这么写,就差没明着说你管不着。

这节是语文课,晓星尘被噎得不想过去评讲试卷,就叫班里同学自习,检查自己的错误,有不懂的地方下堂课提出来,到时大家一起讨论。

他又折回办公室,正准备心平气和地跟薛洋长谈一番,却发现学生趴在他办公桌上,安安静静地睡着了。


05

暑夏天气炎热,三中的教室没装空调,一下课学生都喜欢往办公室跑,此时室内冷气袭袭,又足够安静,确实容易叫人怠惰犯困。

晓星尘随手关了门,趴桌上睡觉的人立刻惊醒过来,薛洋随手揉了揉眼睛,才懒懒地靠着椅背,摆出一副要与晓星尘对峙的模样。

“你先、回去吧。”晓星尘挥挥手,兀自坐下来,觉得自己需要好好准备打这场持久战。

薛洋罕见地勾起一点唇角,甜腻的语气里略带得意,“那我就走了。”

小孩儿脾气。

晓星尘心里闷笑,刚刚被噎到意气难平的难堪顿时消散,拿过薛洋那份试卷细细检查一次,竟觉得顺眼了不少。

最后一节是上体育课,课间男男女女成群结队从办公室门口经过,晓星尘自然也看到薛洋,瘦高的个子,换了身黑色球服,手里网袋兜着个篮球,嘴边叼着根棒棒糖,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

晓星尘没课,按理说这时候可以出校门回家了,他拎了钥匙锁门,跟在学生后面,几个女生笑着闹他,老师,要不要跟我们一起来踢毽子?

学生上体育课不允许偷偷跑回教室,在楼下阴凉处踢毽子便一时风靡起来,这种活动讲究团体协作,有利于交流感情,学校不但不禁止,反而大力推崇,就连几个领导,也经常参与进来。

受这种风气的影响,学校老师几乎人人都会踢毽子,晓星尘也不例外,当然踢不踢得好另说。

拗不过学生们的热情邀请,等他们做完热身运动后,晓星尘便和几个学生一起在篮球场旁的树荫下踢起键子来。

几人围成一个圆,并没有什么特定的规则,键子离谁近谁就伸脚踢一下,为了方便,晓星尘卷起半截袖口,踢得不算突出,不过也算有模有样。

薛洋和几个男生在球场打球,日头把水泥地板烤得灼热,大家都是大汗淋漓,衣服湿了一层又一层,晓星尘偶尔撇过眼过去,见到男孩子随手撩起衣摆,往脸上胡乱一擦,又抬脚跟着球跑出去。

和场上几人相比,薛洋实在是白得扎眼,两条胳膊像褪色的春卷儿,水灵白嫩,仿佛永远晒不黑。

他杵在太阳底下喝水,矿泉水的瓶子很快就见空,然后手腕翻推,瓶子便精准地落入旁边的垃圾桶里。

晓星尘看到这一幕,不知怎么,忍不住又笑了。

06

似乎是听到笑声,薛洋朝他们直直地走了过来。

胆子大些的女孩子问他要不要一起玩,他居然笑着回了句,好啊。

他正好站到晓星尘的旁边,斜对面的女孩儿抬脚把键子踢起来,兜兜转转,恰好落在两人之间,薛洋和晓星尘同时抬脚,前者略胜一筹,轻轻松松把键子踢起,而后有点炫耀似的朝晓星尘扬了扬下巴。

“球打得不错。”趁着其他人抬踢的间隙,晓星尘便偏过头和薛洋说起话来。

“……”薛洋警惕地看他一眼,似乎很不习惯晓星尘这样说话,就含含糊糊应了他一声。

第二发键子掉过来的时候,两人差点撞到头,晓星尘被磕到下巴,薛洋则捂着额头,一脸不爽地把键子踢飞。

“噗,抱歉。”晓星尘往后退一步,把场地留给几个闻声跑过来玩的学生,自己则站在旁边观看。

踢了不多会儿,几个女同学连连喊渴,开玩笑地闹着晓星尘要买冰棍吃。

“数一下人数,喜欢吃什么,就自己跟着去拿,不过别太声张啊。”

晓星尘大方地把自己的教师卡贡献出来,他不经常在学校用餐,卡里的钱便也没怎么动用过。

超市就在球场旁边,几人快去快回,买了一大袋子甜筒雪糕,路上人人见者有份。

晓星尘挑了根巧克力味的甜筒,亲自递给薛洋,算作方才的赔礼,笑道:“这个应该合你味。”

“老师,你是不是想套我啊?”

这应该是两人明里暗里交锋以来,薛洋第一次直白的摊牌。

“套你什么?”晓星尘好笑,给他剥了外层的包装纸,把甜筒给他,继续说道:“你又没犯什么错,挺好的。”

他心里其实有另外一层意思,每次看到薛洋总能叫他忍俊不禁,所以对他的关注不免比其他学生多一些。

老师平等地对待每一位学生,但这并不代表他们无所偏爱。

薛洋在老师眼里,大概属于很不好惹的类型,不过晓星尘了解地要深一些,每次站在后门听他在班里跟同学讲话,声色清朗,腔调奇特,明明是甜滋滋的语气,可又似乎隐含威胁,听他磨着人要抄作业,又或是翘着二郎腿分享游戏打法什么的,晓星尘就觉得特别想笑。

偏偏这样一个龇着虎牙耀武扬威的单薄少年,让人感觉他乖张的同时,又分外讨人欢喜。

07

在没看到那份教师测评表的时候,晓星尘一度以为,自己和班里小流氓的师生关系是突飞猛进的。

至少路上碰到时,薛洋没再把他这个班主任当空气,会屈尊降贵地扯个假得要死的笑脸,至少早操他不再明目张胆地迟到,隔三逢五会踩点跑到末排,做操也不再同手同脚,整个人活泛起来,开始有了真正的少年人的气息。

至少他在办公室给他开小灶讲作文时,男孩子没有暴戾地要掀桌拆椅,而是认真听取意见,虽然最后下笔仍是离题万里。

但这些在晓星尘看来,都是他努力沟通,逐渐打开学生心扉换来的阶段跨越式的进步和成果。

而现在,这种成果在这张薄薄的意见建议表上土崩瓦解,薛洋那手熟悉的草字潦草而明确地写着,语文老师讲课极其无聊。

向这样的人询问缘由无疑是徒劳的,晓星尘还记得上次在办公室里,自己的学生一脸悠哉地喝着茶,自己忍不住笑他用词精绝,像议论文这种严正古板的文体,举例论证观点时硬生生给他写得像风趣诙谐的段子,搞得他每次看作文都忍不住想捧腹大笑。

“你编例子要切合实际,这种名言没有哪个洛夫斯基会睁着眼睛说出来的。”

“你怎么知道,苏联的洛夫斯基那么多,说不定真有洛夫斯基这样说过。”

“唔,也许他们还是闭着眼睛说的。”

“那个骑山地把人带江里还站在岸上抱臂观看的冷漠路人甲,我怎么感觉这风格那么像你?”

“诶嘿,你猜对了!我上星期五刚好这么干来着。”

“……你说真的?”

“假的,好吧,其实是我把人踹下去的,山地被他扎爆胎了。”

“……我要说你什么好?”

“那就留着明天晨会再说吧,哦,那天刚好被副校看到了,他见我穿着校服,就把车停下来,抓着问我是哪个班的,我说是咱们班的,估计明天就要全校通报了。”

晓星尘心情复杂地放下那份意见测评表,走到十六班后门,屈指敲了敲薛洋的桌子,示意他到办公室来一趟。
“怎么,你又不想放过我了?”和晓星尘熟悉之后,小流氓已经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安然趴在办公桌上小憩了。

“一码归一码,那事明天再找你算账。”

晓星尘把意见表给他,上面的草字力透纸背,仿佛在控诉语文老师无聊透顶的暴行,毕竟是大学毕业刚出来工作,晓星尘也年轻,还没磨就老教师刀枪不入风雨不侵的本领,看到这种评价说不在意是假的,他声音很轻地问,“我讲课真有那么无聊啊?”

薛洋觑了眼四周,见各个老师看似认真地敲着笔记本备课,实则早不知竖起几只耳朵,便也凑过去小声回他,“其实也还好,就是你别念文言文,你念书像在哄人睡觉你知道吗?”

晓星尘干巴巴地反驳,“那我怎么只哄睡了你?”

薛洋理所当然地横他,“自然是我比较好哄啊。”

08

晓星尘是被办公室的电话铃声给闹醒的。

话筒那端张副校劈头盖脸就是诘问,“晓老师你现在在哪?”

意识到老校长语气的严肃性,晓星尘立刻正襟危坐起来,正色道:“张校长,我在办公室。”

“你立刻来行政楼一趟吧,你们班的学生闯大祸了!”

晓星尘挂掉电话,立刻拿钥匙关门,他下午有课,中午不过在办公室小憩了会儿,怎么就有学生闯祸了?

他心下疑惑,老校长在电话里也没交待清楚,晓星尘只好快步赶到行政楼,等走楼梯上来,远远便看见几个学生低着头站在走廊里,而老校长正踱在他们前面怒声斥骂。

“长本事了啊,学校特地空出时间给你们午休,你们几个倒好,睡不着就偷偷躲在宿舍抽烟是吧?”

“你们知道烧坏电线有多危险吗?还好消防来得快,不然得有多严重的后果!同学们,宿舍楼里住的都是你们的同学,朋友啊!你们摸着自己的良心想想,学校亏欠你们了?”

“……”

“张校长,怎么回事?”

晓星尘一眼便扫到自己班里几个不安分的刺头,其中表面乖顺其实最桀骜不驯的薛洋站得显眼,高高的个头比别人突出一截,想让人不注意到都难。

“你问问他们,中午都在宿舍干了什么!”老校长气得胸口难平,冷哼一声,转身回办公室喝茶解渴去了。

“薛洋。”

“徐立泽。”

“……韩毅豪。”

晓星尘连叫了几个人的名字,学生都微微低着头,并不出声回应他。

“抽烟了?”

晓星尘的手落在薛洋的肩上,使力禁锢住他,迫使后者不得不抬起头来,才继续问道:“还烧坏学校的电线,是这样吗?”

他的眼睛明亮透彻,此时却隐含一点不形于色的威压,但从绷直的唇线来看,的确是被气到了。

薛洋看了看他,便把头微微侧开,视线转到旁边的窗户外。

“怎么都不说话?”

晓星尘明显动怒,班里这几个学生平时不拘着管着,顶多就是上课睡觉下课打球,再者晚自修迟个到什么的,现在倒好,宿舍几人偷偷聚起来抽烟,这事可大可小,往小里说,肯定要记大过处分,再打电话叫家长拎回去好好教育,可往大讲,就是直接开除也不过分。

他问不出什么,便只好先进副校办公室,跟几位午休恰好驻校的领导们诚心认错。

没多会儿,办公室里传来轻微的声音。门被打开,几位领导相继走出来,教导主任拍了拍薛洋的肩,沉声道:“你们几个,也别在这站着了,到你们班的走廊,面壁思过去。”

09

中午的起床钟声敲响,学生们陆续起床洗漱,拖着悠慢的步伐走来教学楼上课。

大家多少受到午休时消防车的影响,知道宿舍楼险些着火,却不知真实情况到底如何,此时纷纷交头接耳,兴味盎然地讨论。

薛洋和班里两个男生被老校长叫到班级走廊罚站,路过的学生侧目纷纷,不过碍于老师在场,又不敢靠近前来打探。

几位领导待在办公室,晓星尘也不见踪影,学生没一会儿就被晒得满头大汗,几人心里都闷着一口气,恨不得把领导们来回问候个好几百遍。

“站直了!别搞那些有的没的小动作!”

年级长背着手站在办公室门口,大腹便便的体态很是怕热,才呵斥两句,就受不住回办公室吹空调去了。

被罚站的几个男孩子对此嗤之以鼻,从他们身边走过想八卦真相的同学得到凶狠的警告,他们个个鼻孔朝天,心比天高的模样大抵也不过如此了。薛洋不同,小流氓站没站相,不过一会儿,就挪到阴凉的地儿,懒懒靠着墙,额前的碎发被他热得吹翘起来,活像端着姿态轻佻恣慢的公子哥儿。


晓星尘从办公室出来就看到学生里特立独行的那个,根本不像是被老师罚站,反而像个懒散无比又克尽职守的小男友,在青春的走廊道里克制着不耐烦等恋人下课。
晓星尘像模像样地训了学生几句,然后放他们回去上课,薛洋仍在旁边站着,似乎想跟着走的,可不知怎么又留下来,等着班主任给他一通批评。


“错了没?”

晓星尘站在薛洋面前,青年的骨架比他略高些,却不瘦弱,仿佛清风过隙的青竹,疏朗有度,恰好遮住他身侧漫过来的阳光。

薛洋瞥开头,这个动作像是闹脾气的小孩子,稚气地近乎可爱,但他眼里可不是什么委屈,眼角泛着一点猩红,更多的是凶狠。

这是和他置气了。

晓星尘看着薛洋侧过去的半张脸,男孩子的皮肤好得不像话,脸上干净白皙,没有一点青春期该有的印迹,甚至能看到他脸上那层浅细的绒毛和脖子上淡青的血管,他垂着眼睫往下扫一眼,学生脖子底下两颗扣子垮垮松开,露出平直突兀的锁骨。

“中午的事,不和我说说吗?”

薛洋没回答。

晓星尘叹一口气,“还是你打算就这样一直不跟我说话?”

“……就他们说的那样,我们抽烟了呗。”薛洋抱着手臂,斜靠着微凉的墙面,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态度,“你不信?要不我给你亲亲,看是不是实话。”

这话一出口,两个人都愣住了。

10

午后阳光毒辣,走廊的过道却是清风徐徐。

十六班的教室里,广播准时传出英语听力的声音,却盖不住薛洋那句说者无意听者有心的话,“要不我给你亲亲?”

按理说两人都是男的,这话就当做不良学生顶撞老师的一句无心调戏,随便糊弄就过去,可晓星尘没有,他和薛洋离得近,后者说这话的时候,嘴边极淡的烟味微微窜入鼻尖,带着一股子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气,像是默认的邀请,他的眼睛落在那两片浅色的唇瓣上,不知怎么,竟然溜神了。

眼前的男孩子,足以满足任何青春小言里对男主的幻想,身形高瘦,穿改得刚好遮裤头的校服,单手插兜或托腮的动作都酷得要命,眼神冷淡,眉峰凌厉,又透着点痞痞的味道,还喜欢打篮球,爱吃甜食,笑的时候露出一对与他秉性截然相反的可爱虎牙,足够对人造成爆发性的杀伤力。

原来,不知不觉,他已经摸透男孩子的属性,对班里这个最难搞的学生有了这么深的了解。

晓星尘心想,若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是个女孩儿,估计要以为这男生是在跟自己告白,而且,任谁都无法拒绝这种倨傲冷漠、却又能致命吸引别人目光的男生吧。

两人的视线咫尺相接,都从对方的瞳仁里看到自己映照的影子,晓星尘率先瞥开头,眼睛落到旁边空落落的走廊,生硬又克制地带过话题,“先回去上课。”

薛洋愣了愣,那话是他情急出口,并没有想调戏男老师的意思,不过见班主任居然恢复明月清风且不生气了,心里却诡异地得瑟起来,以至于他很开心地回了句,“好啊。”

侧过身的时候,他却故意用肩膀撞晓星尘一把,没等苦主说话,肇事者却已经恶人先告状起来,薛洋挑起眉,很是无辜地咕哝,“你碍着我了。”

晓星尘退后两步,给他让出足够宽敞的位置,后者得了便宜,侧过头看他一眼,还不忘笑嘻嘻地扮无辜,“老师,你是不是没谈过啊?”

“……”

没谈过什么,没谈过恋爱吗?这年头,学校还规定没谈过恋爱的老师不能做人班主任了么?

晓星尘险些气结,硬是克制着脾气没搭理学生,转过脚,一言不发就往办公室的方向走。

薛洋在后面吹了声意味深长的口哨,他分明眼尖地发现,晓班主任被浅短碎发虚掩的耳根子,竟然奇异地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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