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宫翎

间歇性失忆症懒癌晚期老年患者,很佛很佛佛佛佛佛。

【聂瑶】末路人(11)


手机响起的时候,金光瑶正窝在宿舍用内部网浏览兼职信息。

这年头,楼下宿管的态度真算不上多好,打来电话,三两句告诉他快点下来拿快递,话都还没说清楚,立刻就掐掉了。

金光瑶左思右想,确定这些天自己根本没上网买过东西,唯一的可能,只能是别人寄给他的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脑海里首先闪过的是聂明玦的身影,而随即却是一怔,自嘲一笑,人家大老板事务繁忙,哪有时间和心力给一个曾经在公司实习过的小员工寄东西?

话是这么说,东西还是要下去拿,金光瑶找了件卫衣套上,圾着人字拖就下了楼。

此时不过二月,年底蓄积的冷空气还在楼顶盘旋肆虐,金光瑶无端打了个冷颤,两只手冷得都揣进卫衣前面的兜里。

楼下反常地多了好几对情侣,或站在宿舍大门口,或倚在旁边公用的自行车上,动作无一不亲昵,两人额头相抵,环抱相拥,耳鬓厮磨着喘出别人无法听到的甜言蜜语。

金光瑶才想起来,今天是情人节,各大情侣自发组队虐狗的日子。

“……你好,请问……”金光瑶略过门外那些情侣,走到门口的保安室,推开厚重的玻璃门,话还没说完人就愣住了。

室内暗红色皮质沙发上架着长腿坐着的西装革履锋眉凌目的男人,不是聂明玦是谁?

保安正埋头写着东西,听了声音才抬起头,懒懒地指了指聂明玦,“诺,你的快递。”

“你不接我电话,我只能来学校找你了。”聂明玦站起来看他,人好像比年前清瘦一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写满怔诧,好像他是从天而降的外星人一般。

“不欢迎啊?”聂明玦无端想掏烟盒,手摸到口袋时还是忍住了。

金光瑶愣着摇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还是轻轻地摇头,“我没想到你会过来。”

两人走出宿舍,漫无目的地沿着林荫大道走,周围到处肆虐着恋爱的气息,书吧外头的滕椅上有情侣公然接吻,楼角奶茶店“第二杯半价”的牌子火速换成“双人份大杯奶茶特价供应”来衬景,就连天桥上也是人影相依,超市外面更不用说,男生拿着竹签给心仪的女孩子喂东西,简直成了门面宣传的活招牌。

金光瑶在这种早已在往年就活成习以为常目不斜视的氛围里,今年因为身边多了个人的缘故,却莫名感觉尴尬起来。

他向来惯于引导话题,控制方向,和别人一起时根本不知冷场是为何物,而每每遇到聂明玦,对上他沉敛的视线,满腔客气话就像厚重的冷气流,沉淀在心里,积在那里扎根抽芽。

“师兄吃过晚饭没?”金光瑶望着隐在道路尽头的饭堂,楼上亮起的点点灯光隔着层层树叶透出来,寒风裹挟着带来缕缕人间烟火的饭香。

聂明玦偏着头看他,很久都没说话。

金光瑶却只顾说自己的,唇角永远上扬,嘴里开着最拙劣窘迫的玩笑,“如果不介意的话,我请师兄去饭堂吃啊。”

“……我介意。”聂明玦毫无征兆地接了一句,眼睛却仍盯着他,眼底汹涌抑制的压迫叫后者避无可避,“以什么样的身份?”

同校的师弟,朋友,还是作为曾经实习的下属?金光瑶低下头,抿抿唇不答了。

他能说会道的时候,别人长八张嘴也说不过他,他不开口时,就是拿着钳子也无法撬开这层紧闭的蚌壳。

聂明玦轻声叹气,两个人杵在薄暮昏昏的路口,他看着金光瑶,后者盯着凹凸不平的地面。

“不要躲着我。”聂明玦说,“好几天都找不到人,心里怪难受的。”

金光瑶沉默了许久,才轻轻地点了点头。

聂明玦拉他去饭堂吃饭,刷的是金光瑶的校园卡,两人点了扒饭,因为元宵刚过,金光瑶又要了两碗汤圆。

两人面对面坐,邻桌有对情侣也要了汤圆,女朋友声音软糯,男生笑着拿勺子喂她,金光瑶默默吃饭,不经意抬头对上聂明玦的视线,觉得本来缓和一点的气氛好像又尴尬起来。

好在两个人不说话,饭倒是吃得很快,把餐盘放好走出饭堂,天色已经完全昏暗下来,奶茶店里排起长龙,身边偶尔有男生骑车载着女朋友擦肩而过,情人节的气氛很浓,悠缓的手风琴和大提琴的声音从石壁隔着的练习室里传出来,两旁道路终于点上昏黄的路灯,一盏一盏,延伸至树影交叠的尽头。

两人不知怎么就逛到了湖边,这是学校密树丛间的一抹安谧,平静的湖面栽出一朵朵睡莲,大理石栈道铺覆其中,曲折迂回连接着湖心亭,周围被绿树繁花裹绕,阻隔外头纷扰的喧嚣和人声。

亭子里早已有情侣捷足先登,两人便默契地沿着外缘人行道走,拐过繁花正盛的花圃,最后在图书馆前高高的木梯上停坐下来。

若是配上一本书,旁边的树影里再透一点轻微的曦光,绝对是文艺俱佳的剪影。

而今两人就坐在这,空气里弥留着淡淡的香水混着香烟的气息,不浓烈,风吹过好像又没有了。

金光瑶先扯开话题,他指了指图书馆的一个窗户,说自己经常坐在那看书学习,偶尔看到这里,都是一些外国留学生聚着吸烟,他们身上的香水味很浓,烟味却淡淡,不叫人反感,反而往外散着迷恋的气息。

“……我以前也差不多坐你说的那个位置,”等安静听金光瑶说完,聂明玦才接了句。

他像是陷入某种久远的回忆,想了想才继续说道:“那个时候常看到他们聚着聊天,说着我们无法全部听懂的语言,有次我像做英语听力一样想听清楚他们究竟在说什么,”他顿了顿,在金光瑶有些期待答案的目光里,敛起唇角一点揶揄的笑容,状似无奈地耸耸肩,“不过最后还是没能全部听懂……”

“为什么?”金光瑶下意识地追问道,不过觉得没能听懂也无可厚非,这种事他其实也做过,那些留学生来自世界各地,有些口音很严重,要想全部听懂人家讲话还是有些难度的。

“因为……”聂明玦故意拖长了调子,低沉的嗓音听起来显得慵懒无比,他想起当时的情景:身着暗红色长裙的外国女人身姿妖娆地靠在同伴耳侧说话,后者则扶着她的腰,两人不知说了什么,同时笑闹成一团……

他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金光瑶的耳廓处响起,低地有些沙哑,“因为,他们当时靠得很近。”

金光瑶的耳根蓦地发烫起来,微微坐正说起另一件事,“听说那些人喜欢在这里接吻……”

话没说完,被聂明玦神色认真地看着,金光瑶已经有些接不下去了,本想再转个话题,却听聂明玦平静地接着说道:“嗯,听说过。”

他抬手指了指从这个角度看去几乎一览无余的砖红色钟楼,念起镌刻在它背后石块上的古老提句:

“太阳衡升的地方,星辉明月,也从这里降临。”

“我知道大学对你而言谈这些事情可能为时过早,”聂明玦默了默,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可我喜欢你,骗不了自己,这么些天,你应该也知道,如果没决定好的话,请两年后再告诉我答案。”

“就是今后别再躲着我。”

空气仿佛突然被冷风冻住,金光瑶知道自己躲不掉,心乱如麻那几天,他整个人都活得浑浑噩噩,聂明玦说两年,是不是意味着这其间就算他退缩,其实也可以安全地退回到原来的位置?

他其实很自私,先天使他不得不察言观色,审时度势地做人,后天则叫他学会隐忍,有些事情,忍忍就好了,就过去了。

没必要先踏出一脚,把自己搞得形容狼狈,遍体鳞伤。

他是喜欢聂明玦,也知道聂明玦对他有好感,可这份好感有多少?能支撑他们共同扛下外界的腥风血雨吗?他不清楚,他只知道在局势不明朗的情况下,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心照不宣地保持沉默。

而今这份持续了半个月的沉默终于被打破,虬结在心底的卑怯和退缩终于夹带出逃,他轻嘘了口气,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我不躲你。”

聂明玦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他笑了笑,身后钟楼指针处发出的光芒柔柔地镶在他的侧脸轮廓上,镌出平日少见温柔的模样。

沉浑的钟声缓缓撞响,黢黑的夜空里突然绽起硕大的烟花,此情此景倒很像那天晚上,两人相隔一端,拿着手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他状似无意告白,他吓破了胆。

钟声伴着最后一朵烟花在空中盘旋回响,聂明玦的声音紧跟着他柔软的唇落下来,“可不可以,预支一个吻?”

他的语气莫名笃定,仿佛冥冥之中,早已由天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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