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宫翎

间歇性失忆症懒癌晚期老年患者,很佛很佛佛佛佛佛。

【聂瑶】末路人(6—8)

06

G大今年很早放寒假,别的同学扛着大包小包行礼回家过年,金光瑶却只用带着人到聂明玦的公司报到实习。

年底公司加班加点,走到哪都是忙碌的身影,隔夜的咖啡味几乎要淹盖过清洁剂的味道,前台的电话打到爆炸,是以看到金光瑶时,负责前台接待的年轻小姐并没有甩出什么好看的脸色。

登记完来访表,工作人员把他领到接待室,连杯茶水都没给人家倒,好在不一会儿人事部经理便亲自过来,直接把金光瑶给领走。

聂明玦经过考量,觉得还是人事部适合金光瑶,他在处理人际关系方面有过人的天赋,似乎天生就擅长与人打交道,而当晚人事部经理的汇报也足以证实,他当初的决定是正确的。

金光瑶几乎一整天都跟着张经理,虽然接触到的东西跟他所学的专业并不对口,但有机会得人指点,他也异常珍惜,一整天劳碌疲惫,他脸上也没表现出丝毫的不情愿来。

他第一次到这种规模的公司来实习,不敢搞什么特殊,先前来的时候就跟聂明玦商量好,在公司两人依旧是上下属的关系,是以在茶水间看到聂明玦亲自下巡的时候,金光瑶面上还是恭恭敬敬跟着整个办公室的人喊“聂总。”

聂明玦对他的请求给予回应,全程做到目不斜视,只是金光瑶彼时端着滚烫的咖啡站在过道,在聂明玦走过来时想给他让路,没想到被溅出的一点热水洒到虎口,疼得他很轻地嘶了一口气。

“……怎么了?”聂明玦轻轻蹙眉,瞥眼注意到金光瑶的手,他虎口处的皮嫩得很,就沾了这么一点咖啡,那里竟然泛起一小块红印来。

“去洗手间开冷水冲一下。”聂明玦拍拍他的肩,本想问问员工有没烫伤膏之类的药,转身看到不知谁办公桌上搁置的芦荟,就拿起那小盆绿植说道:“这个征用一下。”

聂明玦掐断一根鲜嫩的芦荟,拿起金光瑶烫到的手,直接把汁液轻轻涂抹到他虎口上,等了一会儿,才抬眼问他,“还疼吗?”

后者怔怔地愣在原地,好半天都没敢抬头回他,只是脸上又红又热,仿佛被烫的不是手,而是那张脸一样。

几位老员工见气氛尴尬,不得不硬着头皮打趣:“咳咳,小金都被您吓着了,聂总。”

有胆大一点的也趁机在旁边揶揄:“大学生你怕啥,咱们聂总也是G大出来的,快喊他一声师兄……”

被他们七嘴八舌这么一打岔,金光瑶乖顺体贴了一天的巧嘴儿仿佛突然被人拿胶纸封住一般,半句话也噎不出来。

好在聂明玦很快便放开他,见那块红印淡了不少,就顺势把那小根芦荟让金光瑶拿着抹,他自己则拿起那盆绿植问员工:“这是谁的?”

有个女员工举了举手:“……我,我的。”她笑了笑:“聂总,你尽管拿去用。”

“哦,”聂明玦笑了笑,把那盆绿植塞到金光瑶怀里,以开玩笑的口吻说道:“还不快谢谢人家。”

他在下属面前经常是严肃的面孔,此时微微挑起唇角,竟也让人感觉有些亲近,人事部经理笑着打发员工,“都愣着干什么?今晚想加班吗?”

这段小插曲很快就过去,因为聂明玦的到来,晚上在饭堂吃饭时许多员工对他亲近不少,也没人敢再差使他顺便帮忙冲咖啡泡茶,或吩咐他去别的部门送东西跑腿的工作。

金光瑶跟着员工下班时已经将近十点了,聂明玦发信息叫他等一下,他不好意思在这里赖着,就一个人站在公司楼下等他。

冬天的风又干又冷,扑扑地刮过来,仿佛霜打茄子,恹得人凄惨可怜,聂明玦下楼见到人就冷着脸把他训了一顿,大冷天的不要命,为何不安安分分在公司里等他?

金光瑶吸吸被冻得发红的鼻子,张了张嘴却没敢辩驳,总不能说怕给他添麻烦,他从小就看着别人的脸色长大,早已不知什么是面子脸皮,任人说破嘴皮子他也能不受影响摆出一副和煦无害的假笑来,可独独面对他,面对这个给他尊重给他体面的男人,他无法做到厚着脸皮给他多添哪怕一丝的麻烦。

公司离学校只需十五分钟左右车程,聂明玦开车送他,路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车子停在到宿舍楼外的马路旁,聂明玦帮他解开安全带,像是想起什么,突然蹙着眉问:“放假就你一个人在这住?”

金光瑶有心想活跃气氛,便笑着骗他:“是啊,舍友都回家了,学校断水断电,”他耸了耸肩,语气好像很失落,“唔,还断网。”

“哦,”聂明玦也没琢磨他话里的虚实,车内有些昏暗,他突然侧着身子看过来,眼神沉静地如举枪射杀的猎手,声音也一如既往低沉,在这样的深夜里染上一点蛊惑的味道,他的手扶在金光瑶的椅背上,“那明天搬我那边住吧,水电不断,还给免费上网。”

似是觉得条件不够诱惑,他又添了句:“伙食全包,房租全免。”

07

“……我开玩笑的,”金光瑶受宠若惊,他睁大眼睛,不由自主地往车窗靠,“学校既不断电也不断水,饭堂超市也都正常营业,很方便呢。”

聂明玦微微靠近他,“听说最近附近发生过拦路抢劫,你一个人住,”他皱了皱眉,“不大安全。”

“太麻烦了。”金光瑶轻轻摇头,还想再说点什么,就被聂明玦拍拍肩膀打住,“上去吧,收拾一下东西,我明天过来接你。”

他的语气不容置喙,摆明是没有回旋的余地,金光瑶被他这番话弄得整晚没睡着,第二天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收拾东西,聂明玦一早来接他,先载他到自己公寓那边放东西,然后才折回公司上班。

聂明玦的公寓离公司很近,晚上他有事要忙,便叫金光瑶自己先回去。

金光瑶拿了钥匙,回到公寓洗完澡,在客房吹干头发,闲得有些无聊,又不想这么早躺下,就找出自己从图书馆借来的有关专业知识的书来看。

他看得投入,以至于身后何时多了个人都没发现。聂明玦的视线噙在蜷裹在被子里趴在床上看书的人身上,突然出声说道:“这样看书对眼睛不好。”

金光瑶吓了一跳,立刻从被窝里扒拉出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天有点冷。”

他在宿舍也是这个习惯,有时候兼职或社团的事忙得太晚了,回来还要赶作业,就把台灯挂在床头,夜里宿舍熄灯后一个人躲在被窝里奋笔疾书。

“以后别这样,”聂明玦重新把被子给他裹上,自己则支着长腿倚着旁边的书桌,转了个话题,问金光瑶:“今天累不累?”

后者摇摇头,“跟着张经理可以学到很多东西。”

聂明玦抱臂看他,被窝里的人头发有些凌乱,被淡金色的绒被裹成小小的一团,显得那张脸也分外精巧,他的眉目过分清秀,仿佛盛着柔缱的春水,眉眼稍弯,便漾起一溪鸿波。

许是在被子里闷太久的缘故,他的两颊也染上发烫的红晕,红扑扑地叫人看得移不开眼,甚至想拿手揪捏蹂躏一番。

“他说你很听话,也能吃苦。”

金光瑶怔诧地看过来,两人的视线在光线充裕的空气里遇到,稍触即分。

聂明玦淡淡瞥开目光,眼睛落在窗台外霓灯错落的城市里,两人都没有再说话,他突然站起来,毫无征兆地揉揉金光瑶刚吹好的发,“时候不早了,早点休息。”

他走的时候顺手带上房门,金光瑶听到轻微“咔嚓”的响声,后知后觉拿手碰了碰聂明玦的刚刚摸过的地方,脸上莫名发烫起来。

第二天聂明玦早早起来煮早餐,金光瑶洗漱完,圾着拖鞋走到厨房,看着聂明玦一个人忙活得井井有条,想说帮忙的话一句也说不出口。

倒是聂明玦见他有些手无足措,就让他把煮好的面条帮忙端出去。

两人埋头吃完热气腾腾的早餐,金光瑶抢着洗碗,他今天死活都不肯再坐聂明玦的车出门,等清理好厨房,金光瑶拎一袋子垃圾,带上钥匙,走到门口才探回头来,露出点得逞的笑容,“师兄,我先去上班了。”

彼时聂明玦还在客厅捧着热茶小啜,见他这样立刻释放出兄长的威严,“你不跟我一起去?”

“不了,我要先走了,老板。”金光瑶边说边穿鞋,这下连称呼都变了。

聂明玦拿他没办法,眼见人家连门都关上了,还能怎样,只能任由他去了。

金光瑶步履轻快地走在笔直的人行道上,丝毫不知在自己的身后,不远不近地坠着辆普通低调的私家车。

08

周末下午,人事部进行年末最后一次大扫除,金光瑶难得被放出半天假来。

时间还早,金光瑶便折到附近的市场去买菜,自他搬过来后,晚上回去早的话,聂明玦几乎都会煮一点宵夜来吃,早餐也是自己做,金光瑶心里多少过意不去,得知他今晚也会早点回来,便想自己下厨做饭报答一下老板。

聂明玦回来已经将近七点,不早不迟,恰好赶上饭点。

厨房冒出诱人的菜香,金光瑶正拿着锅铲小心地在锅里翻弄,他身上穿着略大的围裙,淡灰色羊绒毛衣的袖口被挽起一截,露出两段白皙纤细的手腕。

聂明玦换上家居服走进厨房,抱臂站在旁边看金光瑶有条不紊地切菜,下锅倒油、翻炒加盐,他的动作几乎一气呵成,仿佛经验老道的厨子,加盐油酱料时没有过多的犹豫,动作干脆而利索。

“以前在家有学过煮菜吗?”聂明玦问他。

金光瑶做的都是些家常菜,自他记事起,三餐便几乎都是自己动手解决,他吃完把饭菜放回锅里温着,等孟诗回来,热一下便可以吃。

“嗯,我妈太忙了,”金光瑶像是想起什么久远的回忆,转过头来告诉他,“不过这些都是我看着她煮才学会的。”

他正翻炒着青椒,末了把先前装碟的牛肉倒回锅里继续爆炒,最后下少许盐,再用生粉勾芡即可。

被油烹得干燥的锅里滋滋冒着热气,金光瑶却突然把手伸进去,捻起一小块烫卷的牛肉片儿,凑到聂明玦嘴边,明显是想叫他尝尝味道。

“大哥你尝尝,看盐够不够?”话刚出口,抬眼看到聂明玦有些怔忪的表情,金光瑶心里便懊悔得不行。

这是孟诗的习惯,以前她做菜时见金光瑶在旁边杵着,便会把下过盐的菜捏一块叫他试试味道,一家人没那么多讲究,可如今站在他面前的是聂明玦,他们之间的关系,说好听点是校友,是师兄,而实则他只是寄人篱下的下属,不说用手,就是拿筷子喂他,都显得太过亲密和愈矩了。

僵着的手冷不丁地被温热的唇舌裹住,等金光瑶反应过来,聂明玦已经叼走了他指尖捻的牛肉,甚至把他的手指也吮了一遍。

两人的视线在淡淡烟雾里碰上,头顶传来油烟机缓慢工作的声音,金光瑶抬手把它调成快速,借机来掩饰自己慌乱擂鼓的心跳。

“……还不错,味道也挺好的。”聂明玦轻咳了两声 不知是被淡淡的辣椒味呛的,还是有意化解尴尬。

晚饭两人难得沉默,聂明玦有点不习惯,往常金光瑶有一大堆话会跟他说,他可以从学校的见闻延伸到社会的经历,他说以前打暑假工遇到的趣事,说他去展会实习见过的大老板和外国人,他有时插嘴问他:“大老板有我年轻吗?”

这时金光瑶就会讨好似的给他夹菜,眯着眼睛笑得狡黠:“大哥不妨猜猜看?”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聊天,根本都不会冷场的。

不像现在,金光瑶都快把头埋到饭碗里去了,他只顾着吃碗里那小半碗米饭,饭桌上连餐具也变得谨慎起来,全都规矩地不敢擦碰发出一点响声。

聂明玦给他盛了碗汤,后者小声而礼貌地道谢:“谢谢师兄。”

聂明玦扶额叹气,这才几天,称呼又从“大哥”变回“师兄”了,可人家疏离得客气有礼,又挑不出一丝差错来。

等两人都吃完饭,金光瑶站起来收拾餐桌,聂明玦拍掉他的手,也不知和谁置气,语气有些冷淡,“我来就好,你去歇着吧。”

说完,也不等金光瑶回答,就把两人的碗筷给收走了。

金光瑶有些懊恼,洗完澡也恍恍惚惚,在房间里温书根本看不下去,脑海里挥之不去都是那一幕:聂明玦低头吮了他的手指。

房间门突然被人敲了两下,聂明玦见里面没人回应,又极有规律和耐心地叩了两声。

金光瑶拉开一条门缝,他本来就有些困意了,这时候有些慵懒地倚着门,迎着走廊的光线根本睁不开眼,他透过眼缝抬头看聂明玦,乖巧地唤了句:“师兄?”

他眼下的长睫扫出一小片阴影,皮肤莹白细腻,在光线下透明地近乎失真,聂明玦移开视线,眼睛落在他柔软乌黑的发上,绸缪了一晚的情绪不知如何宣之于口,最后只落得简简单单的两个字,“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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