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宫翎

间歇性失忆症懒癌晚期老年患者,很佛很佛佛佛佛佛。

【聂瑶】江湖有事之这个皇商有点苦19

      此话一出,举座皆惊,金光瑶握着茶盏的手也陡然收紧,聂明玦更是气得直接把豆青釉红梅映雪茶盏撂在铺满珍馐佳肴的席面上,他站起来朝高台御座抱拳行一礼,面容冷峻地请罪道:“皇上,臣不能同意!”      

     “……呵,”穆琰嗤笑出声,不过那御座上圣人投来的警告眼神,慢条斯理地自斟自饮,突然扬声问道:“小王原先听人说漠北荒境闭封自守,竟不知道这么些年了,原来蛮夷还是如此不懂礼数。”     
    
   

    淮泱公主的面色有一瞬难看,胤国来使行礼站起来,风姿朗朗,款款而笑:“小王爷当真是直人快语,”他偏头笑了笑,才继续道:“女子选婿婚嫁乃我大胤风俗,自古皆有之,我朝公主亦不例外,今承蒙圣人恩悯,金口玉言,公主得以挑选良人佳婿,某乃粗鄙之人,不通中原仪礼,却也知言出必行的道理,却不知这大齐究竟是圣人的天下,还是小王爷说话做主呢?”     

   
     他这番话说得不淡不惊,然大殿内在座的朝臣皆是一凛,此人牙尖嘴利,言语犀独,平白一件事,竟可让他搬弄出来挑拨离间,可见对这蛮夷子民并不可轻视小觑。

      “你!”穆琰气得怒摔酒盏,一时气氛变得剑拔弩张起来,高台御座上却传来圣人沉敛曼声的警告,“穆琰。”       穆琰愤愤地抿抿唇,任旁边内侍拉劝着他坐下,余光瞥到对面鸿胪寺卿置身事外、悠闲雅淡的呷茶作态,更是气得一拳直接砸到席面上。       

    
     “……聂爱卿有何看法?”圣人龙目四转,收揽尽眼下四方动静,这才把目光投向聂明玦,身子微微倾前问道。

    金光瑶心里一紧,就听旁侧人压抑着愠怒的声音低沉响起,“皇上,若真如公主所言,”他似是愤懑至极,双目赤红地骇人,连抱掌握拳的手也捏得咯咯作响,聂明玦咬牙拂袖道:“恕臣无法从命!”        

   
     此言一出,百官惊骇,聂大将军于此战纵有天大功劳,然身为人臣,圣人授命岂可这般抵拒推辞?大胤不敌一时才答应和谈,但国力根基尚且稳固,俗言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万一因此交恶,胤人趁机卷土重来,国破山乱,生灵涂炭,岂是他聂明玦一人可担待得起的?      

         圣人听了,脸色渐渐地阴沉下来,一旁的皇后只好出来打圆场,“据本宫所知,将军尚未婚娶,亦不曾听过将军心仪过哪家闺秀,”她慢悠悠地抬着纤手捻起杯盖,拂去茶盏上飘着的茶尖,才朝聂明玦这边看过来,微微笑着问道:“却不知,将军为何拒绝地如此爽快?”


    淮泱公主便趁机接口道:“还望将军据实相告,让淮泱有个死心的缘由。”      

     众臣皆是默契地轮流交换着眼神,在外人看来,能迎娶异国公主是何等荣幸之事,可细细深想,若万一哪日邻国挥兵举戈前来,两方交战,迎娶公主的人当如何自处?圣人或许只需一句话,便可轻飘飘地给人定下私通勾结的罪名,到时名利皆失,甚至是遗臭后世,又何谈劳苦功高、富贵闲名呢?       

     
    聂明玦拒绝地如此干净利落,大概也正是考虑到这点,才宁可冒着违抗圣命的罪名,也要推托这平白掉到自己头上的美满婚事。      

     金光瑶明利的眸子扫过在场众臣的反应,心里亦是捏了一把汗,他没在这鱼龙混杂的官场浸淫逢往,却因生意之事和不少官差打过交道,对这其间的弯弯绕绕不敢说摸得清明透彻,也知聂明玦此番进退维谷,陷在进退两难的境地,言语措辞稍有不慎,可不是丢掉乌纱饭碗可涵盖了事,到时哪怕是抄家问斩,也……        

  
     想到这,他心里猛地一惊,是了,聂明玦若是因此失势,他以后便会成为无人庇护的贱籍商人,随便谁都可以踩上一脚,那些官差收了他的好处却装作不知,他的货物被人掠劫,递上诉状或许石沉大海,四处求救无门,这一切可怕的根源,皆因那尊罩在他身后的人已经跌落云泥,再无庇佑他之力。      

 
   作为一个势利的商人,他首先本该想到的,该是这些不是吗?金光瑶的心底渐渐发寒,可为何方才那一瞬间,脑子里冒出的念头却是,自己或许,再也见不到他了。      

       他有多久没有过这种被惶恐支配的感觉,金光瑶已经记不清了,以前金光善和金夫人还没去世的时候,他时常活在恐惧之中,他被人关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屋子里头,三四天出不上饭喝不上水,他从来不喊不叫,因为知道就算把天儿都喊破了也无济于事,倒还不如省点力气保持清醒,那个时候,他总是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蜷在逼仄的角落里,那时靠着是对求生存活极力的渴求,才安然活到今天,出人头地,光耀门楣,在族谱留下一点微不足道的痕迹。      

  
    而今日这种恐惧再度袭来,深深地虬结在他心头挥之不去,他却第一次感到无力与惶乱,他像是等待缴械投降的将军,没有什么可以支撑着他抵挨过这场森冷寒意笼罩的战役,一想到自此身边再没人板着脸对他念叨戒训,他心里竟然难受起来。      

     这种惶恐的感觉顿时蔓延四肢百骸,金光瑶的脸色苍白无比,甚至连身子也不住微微寒颤起来。      

      聂明玦的声音落在耳侧,尤为清晰,“如公主所言,你们胤人成婚结亲顺遂女子意愿,我大齐男子成家立业,亦讲究两厢情愿,强扭的瓜不甜,公主何苦为难人,聂某才疏学浅,粗鄙之语,还望见谅。”      

  
    他一番话说得不卑不亢,句句透着疏离果决,淮泱公主听得蹙起秀眉来,似是想要说话,却被旁边使臣使眼色劝住,皇后沉吟片刻,才僵着唇角抚掌笑道:“……聂将军此话在理,万事不可强求,我大齐男儿理当如此。”       

   
      穆琰喝着酒,差点被呛得咳出声来,他年底才将将及冠,相貌清俊,眉间还带着少年人的几分稚气,大概是宫里的酒太过浓淳,景王爷此时粉面含春,已有三分醉态,听此便以手抵唇张狂笑道:“皇后娘娘贤德海纳,倒不如借此机会赐下一道懿旨,成全了聂将军的美事,况且与聂将军两情相悦之人,可不刚好在这?”   

       “穆琰!”圣人颇有威压的声音从御座传来,响彻回荡整个金玉辉煌的大殿,众臣心里悚然,皆不受控制地缩了缩身子。       

      穆琰隔着殿内袅袅兰烟与这素来恩宠庇佑他的兄长对视,眸底盈湛潋滟的水光一晃而过,他由内侍扶着,站得摇摇晃晃,忽然放声大笑起来,仿佛害了魇症,他直直指着聂明玦和金光瑶两人问道:“皇兄何不成全他们?”       

      内殿暖香袭人,然而众臣都感觉到身后爬上一缕寒芒阴森的冷意,景小王爷乃太后难产而生的遗腹子,自小便倍受恩宠眷顾,为人蛮横跋扈,到处惹是生非,圣人为此颇为头疼,穆琰在束发那年齐聚富贵子弟,在狩猎场举行游猎,却因中途出了差错,害得几个子弟丧生,圣人为抚慰那些痛失亲子的世族家长,又得太后哀声求情,只好小惩大诫,把人直接丢到封地奉城去,对外宣称反思避过,却不知这小王爷到了封地不但不知悔改,反而变本加厉,气得当地父母官连连上呈辞帖,宁愿卸载官职辞官归隐,打死也不肯再接任奉城之差。

      圣人无奈,最终只能外放年纪轻轻的状元郎白卿到奉城任职,出任奉城知府,并去信再三警告,穆琰面上应承得挺好,转过身却直接做出把地方官五花大绑绑回王府的荒唐行径来,就在众臣以为白状元也要上书卸任时,一个惊天骇闻却在朝内炸开,传言景王爷穆琰日久生情,与那白状元同食共寝,两人朝夕相对,共理官事庶务,一时奉城风平浪静,治安严宜,竟隐隐有太平盛世之象。       

      圣人听得这个传闻,自是龙颜大怒,一道急召便把白卿召回皇都兰陵,此间详细谁也不清楚,只知道自此白卿易入鸿胪寺,先是作为少卿出使访国,而后逐渐升为鸿胪寺卿,而景王爷据说无召命连夜入兰陵,被圣人拘禁半年,后又把人逐出兰陵,回到奉城继续当他的潇洒王爷。      

      经此一事,景王爷穆琰乃断袖之事满朝皆知,传言白卿是受他威胁,并非自愿,如此一来,众人的眼光不免聚到如今施然抿茶,仿佛置身事外的白卿身上,只后者却恍若未觉,依旧微偏着头、压低声音与同僚谈笑风生。      

    
       众臣见穆琰似笑非笑地盯着聂明玦两人看,却猜不透景王爷此举是为何故,大将军与那年轻公子只是同席而坐,又与他何干?      

    圣人一时也有些怔然,他仅有这么一个同母胞弟,自小就看着他长大,亦兄亦父般督促考教他,知他天性顽劣,不知悔改,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却不想亲弟有朝一日竟会喜欢上男人,甚至为他跪求自己,但皇室威仪岂可这般轻易撼动抹灭?若是成全,他该如何在百官朝臣和皇室宗亲面前从容自处?百年之后,又该如何面对穆家的列祖列宗?      

      他听他问,“皇兄何不成全他们?”就如听到当年他叩首含泪对自己说,“皇兄何不成全我们?”一样,仿佛沉痛到肝胆俱裂的泪睫,低颤卑凄的声音也历历在目,圣人避开台下胞弟的目光,微微阖眼,声音疲倦道:“王爷喝醉了,扶他下去吧。”       

     聂明玦心里紧揪成团,穆琰之事他亦有所耳闻,虽不知他为何平白无故会扯上自己,心里却复杂不已,似是飘荡在虚渺白雾里恍见一点光,心想若是,若是圣人赐婚,他便再无诸多顾忌,可同时心里又是警铃大作,可若是圣人就此动怒,这般雷霆之威,届时牵连无辜,累及阿瑶,他又当如何自处?      

      这么想着,不禁偏过头去看旁侧之人,金光瑶也恰好侧目过来,两相对视,聂明玦给他一个稍安勿躁的安定眼神,金光瑶还沉浸在对方才自己纳罕想法的可怕认知中,见此也只是愣地轻轻点了点头,心中万般复杂,苦闷心绪难遣,又听胤国使臣似乎颇为可惜地叹道:“原来聂将军竟是有心仪之人,可惜可惜……”      

    金光瑶暗道不好,这景王爷当真是个惹事精,邻国来邦议和,他倒三番两次在此煽风点火,邻国的人动不得,景王爷又有太后庇护,这么一来,圣人几次丢颜损面的怒火最终只会撒在聂明玦的头上。       

   不一会儿,内侍尖着嗓子宣布宫宴开始,宫娥开始端着金盘玉碟鱼贯往来,席间钟磬弦乐不断,众臣谈笑风生,推杯换盏,一不起眼的小内侍垂低着头行至聂明玦身边,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似是说了些什么,后者眉宇微蹙,示意旁边的义弟稍安勿躁,这才站起身来,跟着小内侍往内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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