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宫翎

间歇性失忆症懒癌晚期老年患者,很佛很佛佛佛佛佛。

【忘羡】尖芒02

     第二天的早课魏无羡上得心不在焉。

     事实上,他平时上课也没怎么认真过,但胜在记性好,思维跳跃够快,对于文科这种记忆力和理解性兼高要求的学科来说,魏无羡在这方面总是展现出绝对的优势,没分科时他的成绩就不差,要不是理三科弱了点,几乎是可以和雷打不动年级第一的蓝湛比肩的那种,如今分了科,魏无羡自然在文科中独占鳌头,两人各占文理的半壁江山,每当魏无羡从楼下公布栏的光荣榜面前走过时,总有些唏嘘感概,他竟然和蓝湛的名字排在一起啊。

     教室常年开着玻璃窗以便通风,早间的凉风沁着校园里四季桂的香气从外头扑进来,讲台上语文老师又开始宣讲他的红学,魏无羡懒懒地打个哈欠,十三十四两个班共用语文和英语老师,讲台上带金丝边框眼镜的老头子三句话不离《红楼梦》,甚至还要求班上同学人手捧一本来细细研读,看完再交一份读书报告。

        “……看不懂。”魏无羡兀自呢喃一句,把书合好趴在书上,沉沉的困意汹涌袭来,睡眼模糊中脑子里晃过书中人物的对话,他想抓住点什么,下课钟声就在这时突然在校园响起来,魏无羡条件反射一般从桌上弹跳起来,桌椅碰撞发出声响,讲台上滔滔不绝的老头被吓一跳,立刻吹胡子瞪眼地看着他,“我还没说下课呢!”

    “老师,已经下课了。”魏无羡才不管他,早读就已经跑到卫生间去套好了球服,这时候绕到后门拿起篮球扣在腰侧,一班人可怜兮兮地看着语文老师,后者没办法,只好气呼呼地挥手下课。

      魏无羡扮个得逞似的鬼脸,风一般地拍着球走出教室,恰好看到蓝湛站在他们班的走廊上,与他们班的不同,十三班是白色的球服,魏无羡一度觉得看起来寡淡素净,穿起来就跟披麻戴孝似的,可蓝湛穿着却显得尤为清俊,他人高腿长,又长得好看,光是站在那里,就引得别班从这里经过的女生频频回头、纷纷侧目。

     校园广播放出的音乐响彻每一个角落,轻快的旋律彰显着学生时代的青春激扬,魏无羡听得心头一热,拍着篮球凑到蓝湛跟前,没头没脑地调戏一句:“蓝二哥哥,你在等我吗?”

      男孩子越过变声期的声线变得清润朗越,伴着校园的高亢音乐,有一种独特的轻佻味道,蓝湛蓦地瞪大眼睛,看着魏无羡半晌没动,白皙的脸色却开始微微泛红起来。

      话一出口,魏无羡就知道要坏事了,果然平时受老头子的荼毒太深,在班上偶尔和女同学像书里那样“什么姐姐哥哥”地打趣惯了,这时候竟然想跟蓝湛这种古板克己的人开起玩笑来。

       但蓝湛气得脸色发烫的样子还挺好看的,魏无羡心里想着,面上却挺有诚意地道歉,“二哥哥,啊不,蓝湛,我没别的意思……”

     蓝湛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来,这时候魏无羡班里的女生呼啦啦地经过,他没遮没拦惯了,立刻喊住其中一个,“罗姐姐,记得帮我买早餐啊!”

      几个女孩子笑着回头,齐声打趣道:“少不了你的,魏哥哥!”

      蓝湛像是终于意识到他们这腔调是从哪学来的,面容顿时又恢复平时清俊冷肃的模样,垂眼瞥到楼下花坛撑开的桂花树,星星点缀夜空般密集细小的桂花,却散着令整座校园都甘愿沉溺其中的沁人芬香,蓝湛低声说了句,“不正经,”就抬脚走了。

      魏无羡忙追上去,笑嘻嘻道:“蓝湛,你怎么这么不经逗?”明明和蓝学长是亲兄弟,前者温文尔雅,跟谁说话都一副温柔亲和的模样,怎么到蓝湛这就是冷冰冰的,连话都不肯跟他多说一句呢?

      “……无聊。”蓝湛似是忍了忍,眉头都微微蹙起来,魏无羡懂得见好就收,赶紧岔开话题,两人并肩走在长长的走廊上,走廊一边用铁丝栏焊接过去,直接到楼梯口,侧眼就可看到下面绿树拱绕的二十四个篮球场,楼梯旁边是从底楼竖起的透明落地窗,魏无羡透过窗看到下面开始打球赛的班级,脚下差点踩空一步,蓝湛眼疾手快地拉住他,很快又放开,只低声道了句:“看路。”

   有了这个小插曲,魏无羡难得安静下来,他一路在想,蓝湛这人看着挺冷,可他的手却是热乎乎的,这么想着,魏无羡嘴上又开始不安分起来,“我不看路,二哥哥看我。”

     “……咦?队长,你什么时候跟人家队长混得这么好了?”十四班仅有的几个男生恰好跟在他们后面,听到他们的对话就挤眉弄眼起来,说完,像是有点怕蓝湛,几个人立刻又推搡着赶紧下楼。

      魏无羡有点尴尬,其实,他以前和蓝湛还是同宿舍来着,两人都是班里成绩拔尖的,据说两个同样优秀的人相处总会有点莫名的隔阂,魏无羡倒是没感觉出来,班上不乏有才才华横溢的佼佼者,他跟谁都玩得来,唯独对蓝湛,魏无羡是既想跟他说话又得顾忌着,他想,蓝湛大概生来如此,让人一看便忍不住想逗弄他几句。

      那时候魏无羡下课后经常跑到蓝湛的位子前向他请教数学习题,时不时喜欢出言调笑几句,也时常拉着他去打篮球,两人大汗淋漓地回到宿舍洗完澡,一起到饭堂吃饭再去上晚修,甚至看蓝湛拿着羽毛球拍的时候,他也会舍了篮球凑上去,跟他学着如何打羽毛球,他在他受伤的时候背他去校医院,冬天很冷的时候不会死板地恪守“学校十度以下才可以在校服外面添外套”的规定而记他的名扣他的分,蓝湛甚至默许他穿他自己厚厚的羽绒服,很多时候,魏无羡都以为,他和蓝湛的关系是很好的。

     好到可以无话不谈,好到可以同盖一张被子说悄悄话的那种。

      然而现实还是给了他狠狠的一击,蓝湛在他们第一学期期中考后申请搬离了宿舍,甚至,他们在第二次排座位时,魏无羡本来欢天喜地看到自己和他同桌,却在抬脚进隔壁办公室时听到蓝湛跟班主任说想换座位,理由竟然是想要“静心”,那时候魏无羡就在想,大概是他太聒噪,吵到人家学习了。

      他们最终还是没能成为同桌,魏无羡找蓝湛上到楼顶天台,吹着凛冽的冷风低声跟他道歉,他忘记蓝湛说什么了,只知道大概是“不关你的事,是我自己的问题”之类的话,总之自那之后,两人的关系便没有往日那般亲近了。

       期末考后魏无羡选择了文科,蓝湛是在他们待在学校的最后一个晚自修时找的他,那是蓝湛第一次约他上天台,他站在身后暗灰天幕的衬景里,欲言又止地,似乎隐忍着什么,最后却只问他一句,“真的要选文科吗?”

      两人最终还是把话摊开,魏无羡打趣说到时学业水平测试估计要找他帮忙,后者也低低地应承下来,他们仍是朋友,只是换了班级换了宿舍,隔开一面冰冷坚厚的墙。

      “……咳咳,那个,”魏无羡把篮球收起来,“蓝湛,他们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啊。”他又恢复往常懒散打趣的模样,笑起来没心没肺,拿着蓝球却似乎想快步离开。

      蓝湛握住他的手腕,垂起浅淡的眸子,长睫在温暖的曦光下轻轻颤动,站在台阶顶端往球场看一眼,才微微抿起唇,道:“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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